张小米把案卷翻到后面几页，是盯控人员从香港传回来的报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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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字写得密密麻麻，钢笔尖戳破了好几个地方，看得出写的人心里也憋着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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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占山现在住在九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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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哪条街哪栋楼，报告上写了，但张小米扫过去，只觉得每个字都在硌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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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居简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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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去一家茶餐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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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一个姓黄的同乡有来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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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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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了半个月，就盯出这三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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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事恶不恶心人？”刘娟的声音把他拽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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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搪瓷茶缸里的茶水跟着晃了晃，“知道他在哪，就是不能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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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道界河，跟隔着个笼子看猴似的，猴在里头冲你龇牙，你连根棍子都伸不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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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没接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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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报告翻回来，又从头看了一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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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知道找不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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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句话他都能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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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续走到哪一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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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娟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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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看。报上去一周了，还在走流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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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接过来翻了两页，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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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们这儿报上去，直接报到了部里，省去了不少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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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件事情放在地方，那么就要先报到省厅，省厅到部里，部里整理材料，通过国际刑警渠道发出去，那边收到了还得核对证据、确认罪名、沟通身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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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得等，每一步都有人盖章，每一步都不急不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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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还得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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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娟端起茶缸吹了吹，喝了一口，才说：“两个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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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张小米把文件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棱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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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够他跑三个国家了。陈占山那是什么人？能明目张胆的骗了几百万的人，鼻子比狗都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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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是还没觉出味儿来，等他回过神，往澳门一钻，往东南亚一飞，到时候咱们手里这套手续，擦屁股都嫌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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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娟没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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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安静了那么几秒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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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大院里吉普车发动的声音，有人在喊谁的名字，走廊里有脚步声响过去，又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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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也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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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娟终于开了口，语气倒是稳得很，“但规矩就是规矩。这案子是咱们接的第一桩跨境大案，每一步都得踩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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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空一步，人抓不回来是小事，惹出外交上的麻烦，谁都兜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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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当然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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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明白归明白，心里那口气顺不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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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案卷上陈占山的照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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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证件照，四方脸，浓眉毛，嘴角微微上翘，看着甚至有点憨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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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长得就不像个能卷走几百万的主儿，可偏偏就是他，在案发前一天夜里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多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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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江那条线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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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控制住了。嘴硬，问什么都不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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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婆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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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一问就哭，说不知道。可能是真不知道。”刘娟顿了顿，“也可能不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