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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格鲁克越来越激动，虽不至於直接將匕首刺进凯卡乌斯的喉咙，但挟持著对方的那只手却也利用这够得到的距离用力掐著他的脖子，把那些侍卫一个个嚇得不敢上前，生怕波及到不该波及的人进而让自己陷入舆论风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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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从挟持事件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一分钟，但被他给予厚望的大门却到此时都毫无动静，而对面的侍卫们也是同样如此，只是在这紧张方分的时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总感觉外面好像不住地传来打斗和惨叫声，但没人有閒心去看发生了什么只能分出些閒置脑细胞来怀疑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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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很快就不用再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局势在一瞬间又一次发生了变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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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亢奋得不住怒嚎著马立克沙和巴基雅鲁克名字的图格鲁克忽然宕机，双瞳也因惊讶或是其他什么缘由瞪得老大，进而导致其对苏丹的控制也瞬间归零。在他手中的短刀落地发出清脆声响的瞬间，凯卡乌斯抓紧机会甩开他的束缚一口气衝到了侍卫们身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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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安全了，快趁现在杀了他！”侍卫队长举起古拉姆剑对著空气下劈，侍卫们举起长柄斧准备前砍，可图格鲁克一声棕熊般的怒吼又把他们嚇著了，全员竟然愣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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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格鲁克微微望向身后，確定了那柄顺著盔甲缝隙刺入他身体里的刀就是从那帘酒红色幕布后刺来的，之后他竟然强行压制住疼痛顺著那把刀將幕布后的刺客拽了出来，並当著侍卫们和凯卡乌斯的面一口咬破了他裸露在外的喉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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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异的闷响在大厅內迴响，图格鲁克的撕咬显然伤到了那个仅穿著贴身衬衣的刺客的声带，他越是挣扎流出的血就越多，哪怕多到把地毯都浸湿了那些站著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反而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不少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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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逃！杀了他，杀了这个反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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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卡乌斯声嘶力竭地大吼，觉得怒火发泄不完甚至还一把抢过队长的古拉姆佩剑想往前砍，但他的身体素质显然跟不上剑的要求，整个人一握住剑就迅速重心不稳地行將摔倒，要不是队长眼疾手快扶住凯卡乌斯就得坠入血泊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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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个小插曲倒也不是完全无用，年轻苏丹举剑的勇气打消了其他侍卫屈服於恐惧而跑路的念头，一个个重新举起长柄斧准备砍向嘴角沾满鲜血已经无力站起的图格鲁克，可在斧头行將挥下去的剎那间，那扇关闭已久的大门又伴著一声巨响猛地被推开，隨著开门声进来的还有一道浑厚而有力的男高音：“停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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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的眾人齐刷刷地停住动作后转头看向门的方向，蹲坐在地的图格鲁克也猛地抬头，可当他们看清来者的身份后竟然全都是同一个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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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是图格鲁克千呼万唤终於始出来的援军，走在纵队前方的伊玛目巴基雅鲁克和安卡拉僱佣兵团团长马立克沙熟悉的身影位於前方，但比起那两个救星，图格鲁克显然更在意的是还走在两人最前方的男人，直接让他挤到了嘴边的救命都给吞回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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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很高大，但比起图格鲁克要差一些，皮肤黄中透著明显的白，黑色的地中海式捲髮比起突厥战士的细小长辫显得尤为瞩目，衣服上是罗马风格的精美装饰，盔甲罗马式铜色鳞甲，配著披风的模样犹如希腊神话中的战神阿瑞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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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卡斯————你是杜卡斯你还————活著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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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格鲁克面露抽搐的笑，两手盲摸索一阵后紧紧抓住了旁边的幕布艰难地想要站起，可杜卡斯见他如此脸上却没有任何感情波动，而是丝滑地接过了凯卡乌斯的指挥棒命令长柄斧侍卫们將他乱斧剁成肉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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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斧刃挥下的一剎那，图格鲁克眼中最后的风景便是杜卡斯的唇在有规律地上下摆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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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这是在说对不起吗但为什么一定要牺牲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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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立克沙，巴基雅鲁克，你们为什么只是站著，又为什么会跟在他身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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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著这些註定得不到答案的疑问，图格鲁克如同一盏燃烧的蜡烛被一口气吹灭空余点点青烟。无数斧刃的起伏运动掀起了不计其数的盔甲碎片，血肉乃至人体组织直至將那具血肉之躯剁成肉泥才慢慢停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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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处理尸体，队长不得不指挥侍卫们以被血浸透的地毯將几乎变成肉沫的图格鲁克连著被咬断喉咙如今已经断气的刺客一道丟出去，杜卡斯见状也命令跟著进入大厅的士兵协助帮忙，门外也跑进来了许多著专门服饰的僕人外加一个御医，显然杜卡斯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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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大的厅堂內一时间挤满了忙碌的僕人和士兵的身影，在杜卡斯的带路下，包扎好伤口的凯卡乌斯被马立克沙和巴基雅鲁克领著几名护卫离开了大厅，围著转梯爬了几十阶后来到了间装饰华丽的房间，靠墙的地方摆著装点房间的金银水壶和锡制酒杯，中央是一张盖著红桌布的四方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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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卡乌斯一进去就直奔那张位於正中央且装饰最为华丽的交椅，杜卡斯等三人也先后在找了张椅子坐下，四人围坐桌前就像是在召开著某场御前会议，跟著来的几个士兵则分別守在门的外侧和里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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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该死的叔叔已经完蛋了，倒是你们三个该给朕一个说法了吧”凯卡乌斯一改先前毕恭毕敬的样子主动熟练地摆起了君主的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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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面面相覷片刻后，坐在左右两旁的马立克沙佣兵团长和宫廷伊玛目巴基雅鲁克便同时起身，一边朝著凯卡乌斯鞠躬一边齐声高喊：“非常抱歉，剿灭图格鲁克逆贼的家丁精锐花了些时间，从今往后重组的科尼亚军团和安卡拉佣兵团都將做您坚实的剑与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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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番说认真也认真不认真也没毛病的致歉，凯卡乌斯扫了一眼就没再搭理，反而將目光牢牢锁在了正前方的君士坦丁杜卡斯上，怒目圆睁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命令卫兵也像处决图格鲁克那样处决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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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用那种目光看著我，苏丹阁下，迄今为止的一切不是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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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图格鲁克的骑墙心理让他甘愿领军去消灭朕的其他血亲，当他自恃战功志得意满时再让忠於朕的军事將官和伊玛目装作他的亲信促使其决定谋反以便於朕名正言顺杀死他————哼，能想出这种计策的也就只有你们这些以狡诈著称的罗马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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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卡斯似乎觉得苏丹这番鄙夷是在夸奖他，不但毫无愧疚反而沾沾自喜，更是进一步让凯卡乌斯脸上的黑线更加浓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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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图格鲁克大人並肩作战过，深知他就如其名指向的塞尔柱血脉始祖那样英勇好战，必然可以在这场內战中贏到最后。反正在我看来，罗马人和土耳其人都信奉强者的位置只能由强者坐，只懂得带兵打仗却毫无城府的人怎能算配得上君主之位的强者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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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变数就是他没有傻乎乎地去夺尼扎姆队长的剑，反而直接让您当了一小会的俘虏受了点皮外伤，不过感谢耶穌，您看起来面色不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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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你个屁！”凯卡乌斯一把愤怒地起身並用力拍打著桌面，短暂而有力的闷响霎时传遍房间，“他妈的竟然还藏著把短刀，我脖颈流血的时候我是真的以为自己没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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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您还在这里就说明耶穌基督保佑著您不是吗照巴基雅鲁克大人的说法现在应该喜乐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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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卡斯依旧是笑眯眯的，可在场三人都能从他的笑顏中嗅到血的味道。凯卡乌斯重新坐下后，马立克沙也发话了：“就算杜卡斯阁下您的计策我高度讚扬，可原谅作为突厥勇士的我还是不太认可您谋害战友的行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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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番话，原本还笑容灿烂的杜卡斯眼中忽地闪过了一丝悲戚，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变成了原来那个在阿莱克修斯麾下唉声嘆气的怨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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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何尝不想与同样出生入死过的战友合作共享上帝创造的这个世界当我望见那片臭气熏天遍布残骸的地狱时，我第一个念头你们知道是什么吗是冒著对耶穌基督教诲的大不用手上的剑抹掉我的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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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惨败让我看不到希望，让我只能看见註定悲惨的结局，远比让我下到地狱火湖永生永世遭受咒诅更难以承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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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卡斯说得声情並茂如悵然而涕下，不但马立克沙听得入迷，凯卡乌斯本人更是一夜回到喜欢听长辈讲故事的孩童时代，可偏偏作为伊玛目的巴基雅鲁克像是不爱听基督教敘事似的让杜卡斯挑重点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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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顺著来时的路返回科尼亚时，我得知图格鲁克正在调集粮草整训军队准备出征。得知他还活著时我很高兴想要直接去投奔他，但就在这时凯卡乌斯苏丹阁下的使者找到了我，並在这间房间中单独和我谈了那个问题—一有关图格鲁克野心的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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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话，我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没下定决心要和他对著干，因为战败的阴影，理想的破碎和唯一知音的情谊尚还困扰著我，直到苏丹阁下向我道明那个关键的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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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答应杜卡斯，不像图格鲁克那样谋求整个安纳托利亚，“凯卡乌斯接过话茬子，“而且就如非罗马人不能成为罗马皇帝一样，杜卡斯也无法成为鲁姆苏丹，与其让镇压了所有血亲的图格鲁克仗著军功逼朕退位，还不如让一个同样擅长军事且能同朕互利共生的罗马人来协助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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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鲁姆突厥人已经在很多地方像罗马人，但和拉斯卡里斯这种真正的罗马人比起来还是不足。若只有罗马人才能击败罗马人，那如今摆脱了一切束缚，和图格鲁克同样优秀的君士坦丁杜卡斯阁下难道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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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立克沙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但凯卡乌斯不多时又跟想起了什么一样问了个几乎被人遗忘的问题：“图格鲁克被杀前提到了朕的御用马车被图鲁尔伯伯送走的事————怎么说的来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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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愣，一齐望向杜卡斯，满脸都是副贵人多忘事”的感慨，可杜卡斯一听这话却陷入了短暂的踌躇，片刻后才神秘兮兮地开了口：“关於这个，请各位看在耶穌————哦不，看在你们的真主的份上容许我暂时保密，待条件合適时我会说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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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杜卡斯所料，马立克沙和巴基雅鲁克纷纷对此表示了强烈抗议，直到凯卡乌斯再度拍了下桌子强行肃静全场后才由自己续上话：“看在朕还需要你的份上暂且准许，但你再怎么说也得透露一些必要的情报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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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比如图鲁尔大人是我们这边的，以及那辆马车里载的是苏丹阁下您的亲弟弟凯库巴德。这样足够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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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模稜两可的回答只会催生更多的疑问，但凯卡乌斯思索片刻后便也就不再追问，可他愁容满面的脸还是能说明其想到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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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就让我们忘记图格鲁克，想想今后怎么办吧，”杜卡斯拍了拍手示意陷入思考的三人看向他，“我的想法和以前一样：构筑罗马帝国和——罗姆之国的永久性同盟。这一步需要我，君士坦丁杜卡斯成为罗马皇帝，而这就得把那个占据君士坦丁堡的敌基督和僭主从王位上轰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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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加里乌斯河的失败已经证明光靠我和土耳其勇士难以击败他，为此就必须得和其他势力，比如特拉布宗，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甚至乔治亚缔结更深入的同盟，让他们不是派凑数的僱佣兵而是派常备中央军来才有胜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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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拉斯卡里斯没有趁著內战期间入侵，想必是因为那场战爭同样让他伤亡颇大，正是我们的机会。半个月前我已经促成了和他们的联姻事宜，就当用將来的胜利以我个人的名义为图格鲁克践行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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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晚些送到的，內容是有关特拉布宗帝国的灭顶之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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