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安纳托利亚共荣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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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图格鲁克依旧停在门边,年轻的苏丹霎时面露不悦,加重音量地近乎是命令他走上前来:“叔叔,就算我们之间乃无可置疑的血亲,但我怎么说也是个苏丹,如今这个公共场合也请您如普通臣子那般服从我的命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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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苏丹仅在王座上呆了两个月,似乎还不太习惯君主式的称孤道寡,但这些话语传进图格鲁克耳中时却让他心里的疑惑愈发加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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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种可能涌入他的脑海,让他越是想就越是觉得对方已经发觉了自己取而代之的想法,而这些想法一多就又在反作用於他外界的行动,让他从以往那个坚决果断的將帅变成了比宫廷乌玛伊还容易犹疑的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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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苏丹已经对他有所不满,若是屈服於恐惧那自己就真的只能作茧自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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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我不能害怕,一丝一毫都不能害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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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战將,还是那种敢以镇压叛乱皇亲埃米尔洗刷桑加里乌斯河战败耻辱的孤胆战將,我决不允许自己以如此怯懦的方式投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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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格鲁克缓缓又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才缓缓迈开沉重的双腿朝前踏出了第一步,进而又跟上节奏持续向前移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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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之前明明感觉连腿都快抬不起来,但越是走就越是觉得轻鬆,难道真的是自己太在意了反而显得奇怪么若是默认对方没发现而低调行事,是不是看起来就要正常=些,届时哪怕突然发难也能让对方更防不胜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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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格鲁克的思绪在那一刻终於开朗,就像无数捆绑著他的荆棘藤蔓一瞬间被利剑斩开,自信取代了战慄,勇气驱散了恐惧,最终让图格鲁克在距离苏丹十来步的不远偏近距离缓缓单膝跪地,整个人轻鬆得完全看不出是想造反的样子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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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但那绝非我的本意。要说缘由,应该是没想到自己时隔两个月竟还能活著回来面见凯卡乌斯苏丹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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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霍斯鲁死时留有两子,分別为20岁的长子凯卡乌斯与19岁的次子凯库巴德。凯霍斯鲁战死的消息传来后,作为长子的凯卡乌斯第一时间就被奉为苏丹,且此时就在城中的图格鲁克也是第一且唯一一个向他宣誓效忠的实权人物,从率军出徵到归来的这两个月里两人都再未见过一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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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叔叔的角度,图格鲁克很欣慰侄子意识到了苏丹的责任没有像同龄人那样沉溺於打猎,下棋等娱乐活动,可从篡位者的角度出发他又不希望对方如此成熟,猎物越是机敏对猎人来说就越是麻烦—一当然也有猎人会追求挑战性越难越有劲,但图格鲁克此刻只想快些解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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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多虑了。自得知您能从那宛如火狱一般的桑加里乌斯河战场生还,抵达这科尼亚时还能將集结溃军数千后我就明白您是这罗姆之地最优秀的將领,我也一直相信公正的安拉定会庇佑他最优秀的勇士,现实证明我的想法完全正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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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几乎所有的塞尔柱宗亲都参与了谋反一事的確让我对初期的局势感到绝望,也让我再度发自內心痛恨末法时代下亲情的流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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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那位与我同名的先祖魂归安拉前留下的祖训便是宗嗣成员要如成捆的箭绑在一起,可如今为了区区苏丹之位所有人都將祖训拋之脑后,寧可为一时的浮华幻影而永远地伤了血亲的心,进而也使一曾让世界颤抖的塞尔柱宗族的名號式微至此————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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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这些话他说得自己都想笑,就算他在乎一些家族荣誉不假可能握在手头的权力和荣誉才是实打实的;至於对面的年轻苏丹对这些话也是如预期一般面露惋惜之色,就好像他真的被自己的话带进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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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气氛在君臣兼叔侄你一言我一语的问答中渐渐缓和—一至少图格鲁克是这样认为的,甚至因为事情进展太过平静让他都不由得怀疑先前的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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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算不至於如此应激,但凯卡乌斯苏丹之前那宛如毒蛇吐信的模样还是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就算之后没必要束手束脚到自行露馅但也不能假设对方完全没有对自己下手的想法,更何况苏丹还专门让自己进殿前上缴武器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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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这从苏丹的角度来看没毛病,但谁敢说这不是为后续搞小动作成功增加成功率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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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罢了罢了,这个世界是由安拉创造的,不论发生什么也都是他的安排,而作为安拉的僕人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接受並让一切讚颂归於他。塞尔柱的荣光已经成为歷史,我等卑微僕人能做的也就只有在他的审判到来前竭力做好能做的事不是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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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陛下真的成熟了许多呢,依我之见,这乃罗姆之国一扫遭德意志之王攻破首都之耻再度復兴————的吉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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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是被罗马皇帝打败后放弃动罗马人的歪脑筋了吗唉,算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討论正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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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剎那,原本还算隨和的宫廷气氛顷刻间便急转直下,情绪放鬆得已经和平日里相差不大的图格鲁克再度因警惕而浑身一颤,搞得他不得不以调整跪的姿势为掩护继续维持忠诚叔叔的人设,虽没有引起怀疑但却还是等来了苏丹的喊话:“哎呀,看我这记性,之前光顾著和叔叔聊天都忘了让您起身了。在此向您致歉,您应该不会对我的无意之举抱有怨恨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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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卡乌斯苏丹说著话时的口吻虽毫无疑问是以谦卑为主调,但图格鲁特又明显地从其中嗅出了些幸灾乐祸的味道,让图格鲁克更坚定地相信对方知道自己想要篡位了,如今突然改变话题就是个明显的信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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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答了凯卡乌斯后便双手不撑地地缓缓起身,重新站立起来后也没像一般人那样跟蹌而只是跺了跺脚,正好同一时间凯卡乌斯也换了个看起来舒服些的姿势,整个人的气场也从隨和变得冰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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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格鲁克心里已开始埋怨为什么凯卡乌斯生得那么早了,如果他现在还是个娃娃自己根本没必要用劳家常麻痹对方,直接动手就完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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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平定我的那些伯伯舅舅们的叛乱,图格鲁克叔叔您率领了我麾下所有能用之兵与您的私兵一道出征,且出征前还当著我的巴基雅鲁克伊玛目和诸位德高望重的乌里玛宣誓將击败我的所有敌人確保我的统治得以稳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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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一直以来相信叔叔您不会怀有二心,也愿意相信那个在所有血亲都选择与我为敌时选择效忠於我的叔叔会永远作为我的剑侍奉我左右。如今既然您已经回到了科尼亚,表明那些叛乱的逆贼一定都倒在您的刀下了对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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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图格鲁克已经站得如同松树一般笔直,他明白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任何迴旋的余地,要缓和情绪也缓和得差不多了,正是衝锋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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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阿克萨赖周边歼灭阿尔贡埃米尔的部队时,我確实觉得应该差不多了,但我携胜利之军返回科尼亚时却发现图鲁尔埃米尔的部队正在城外聚集,且在我以偷袭痛击他们期间还发现了疑似您的御用马车被他们以骑兵专门护送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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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听到图鲁尔”开始,凯卡乌斯冷冰冰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动,而御用马车”更是让他表现出了一丝嗔怒,这一系列反常表现让图格鲁克坚信自己抓到了对方的命门,双手也因即將到来的决战不由得攥成了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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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此事均为图鲁尔大人的擅自举动,肯定跟您没有关係。但我就是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图鲁尔大人兵临城下但却没有攻城,以及之后明明有机会向我反攻却只是草草收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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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格鲁克没继续把话说下去,只是缓缓抬起头迎向那个坐在台阶之上高出他半个脑袋的凯卡乌斯,似乎在等待对方来把句號画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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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不要说笑话,您知道我是不喜欢听笑话的。”凯卡乌斯的口吻冰冷如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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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您是我的苏丹,这种行为也確实显得有些不敬,但凭我自己確实无法理解这些事情背后都指向著什么。”图格鲁克也毫不退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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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进发出的火药味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大厅,那些头戴覆面盔手持长柄斧的侍卫意识到不对,纷纷在那个配有醒目长剑,甲冑也最华丽的队长命令下徐徐上前將图格鲁克半包围,一柄柄斜举的长柄斧闪著耀眼的寒光就如同死神正高举著它的镰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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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陛下,就算朝堂之上我是您的臣子,但从血统辈分来排我终究是您的叔叔,以这种手段对待未有谋反之心的叔叔不是侄子该做的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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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无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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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卡乌斯喊话的同一时间便猛拍扶手站了起来,那些侍卫也如听到衝锋號的战士用力挥下手中的长柄斧,怒嚎透过覆面低沉迸出如同死神低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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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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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到侍卫们手上的是极致的坚硬带来的双手颤抖,之后定睛一看却发现图格鲁克硕大的身躯竟然原地消失,可没等他们思索其中缘由便在正前方听到了他標誌性的,混杂著无尽愤怒与淡淡悲哀的吶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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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已经瞬移到王座侧前方的图格鲁克,他的手中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一柄短刀,而刀刃正架在被其主人挟持在怀中的凯卡乌斯苏丹脖子的位置,並隨著苏丹一次一次的挣扎反抗而一点点刺破他的肌肤泛出阵阵红色血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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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动的地方距离苏丹隔著近二十步,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在仍著重甲的情况下从斧子落地到眾人觉察到他时衝上去將苏丹挟持到手里的,更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被没收了武器的情况下还能掏出短刀来的,但现在思考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只要苏丹还在他手上他们就什么都做不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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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於露出狐狸尾巴了,你这个卑劣的叛徒!”侍卫队长一把拔出腰间的剑,灰黑色的剑身搭配著美观对称的花纹,比起武器更像是某种艺术品,正是以大马士革钢打造的皇家古拉姆佩剑,“安拉在上,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把苏丹放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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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清楚!但就是因为清楚我才不能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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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格鲁克挟持著凯卡乌斯缓缓向王座的一侧移动,渐渐移动到了那面酒红色的帘子正前,似在思考著接下来该怎么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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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所谓血亲是他妈世界上最最不可靠的东西,即使是图格鲁克你也和他们没有区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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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我从来就没想过闹到这一步,都他妈是你逼我的!要你依旧是个傻乎乎的孩子我也不用大费周章说那些连我都不信的鬼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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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卡乌斯愣住了,而图格鲁克则是顿了顿,似乎在竭尽全力压制多余的愤怒以让自己凑出完整的话,好一会才像发泄怨恨般一股脑吐出来:“我就直说了吧,苏丹之位只有我才配坐,只有战胜了一切王位覬覦者和蒙安拉眷顾的图格鲁克才配做苏丹,而不是你,你只是个坐享其成者!素来只有最强大的人才配做突厥之王,而那个人只能是我,只能是我图格鲁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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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些,他还一口气把所有都抖露了出来,包括他支持凯卡乌斯是为了什么最终又是为了什么一点不留地说了出来,但这些事情逻辑並不复杂,故全场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他挟持著苏丹一事身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