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匹战马一齐跑动踏出了宛若阵阵惊雷的隆隆声响,这些已连续作战两个月经歷了无数战役的突厥士兵麻利地在接敌的路上便掏出了弓抽出了箭,待远处的敌人终於有所反应时,他们抽出的第一支箭已经全部射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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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的箭雨雨点般落下,在敌军密集的人群中带去了无数死亡的同时还如瘟疫一般散播著巨大的恐惧,原本军容整齐的队列肉眼可见地东倒西歪,即使纷乱的人群中不时传来集结部队的吶喊也无济於事,第二波箭雨再度砸了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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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第一波箭雨已经將图鲁尔军的士气消磨大半,许多士兵不是变成了胸口长出箭的倒地尸体就是变作了身上插著箭艰难求救的垂死者,而接踵而至的第二波箭雨像是见不得有人受苦一样,把那些没死透的人也带走的同时又带来了许多新的死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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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们还打算在这广袤的农田区域上演经典的迂迴大包抄,但见对方如此不堪一击索性就怎么简单怎么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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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把他们一个不留地全部杀光!”马立克沙高举著弯刀向著后方大喊,末了还在衝锋途中顺手劈开了一个逃到他面前的小兵的脑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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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俘虏,绝不仁慈!”图格鲁克也一边极速衝锋一边大喊,手里的弯刀无数次手起刀落砍得他两旁都组成了道以飞溅血液组成的障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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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衝击骑兵或是无甲骑射手,他们的战马都只装配了最基本的马具,哪怕敌军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反击都能毙伤甚眾,但是没有,什么反转都没有,敌军军阵在被几轮箭雨攻击后便自我崩溃,冲入其中的骑兵將其进一步衝散,待他们完全解体时又会遭后衝上来的步兵群挨个收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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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格鲁克还是马立克沙此时都已满脸血污,但两人都像是没感觉到似的继续纵马挥砍一哦不,还是感受到了的,只是这些鲜血没让他们感到恐惧而是发自內心的自豪和欣喜,感觉好像从成为战士到现在都没有打过如此畅快的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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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吶,苏丹陛下,敌人全程被我们压著打,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马立克沙兴奋万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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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以来,我们前前后后打垮了八个埃米尔或者说我的八个亲戚,还以为最年长的图鲁尔大伯能有些挑战性呢————算啦,以一场大胜收尾也没什么不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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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著,忽然一阵指名道姓的大喊从他们身后传来:原来是伊玛目巴基雅鲁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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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陛下,马立克沙大人,你们快看前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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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格鲁克和马立克沙循著指向望去,那是科尼亚城的正城门,大门开,但奇怪的是一支举著图鲁尔旗帜的全副武装的骑兵正在从城中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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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军集结,他们的骑兵要向我们衝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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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立克沙举起沾血的军刀大喊,附近的號手和旗手听到命令也准备履行职责,但却被图格鲁克叫停了:“先等等,他们好像————没有和我们交战的打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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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另一处还较为完整的阵列中传出了熟悉的响声,图格鲁克认出那是撤军的信號。而在號角吹响的同时,那支从城中飞速跑出的骑兵编队也完全离开了城市,但奇怪的是那些骑兵摆出的不是行军的四方阵或衝锋的楔形阵,而是专门用来护卫的方形阵,至於位列方形阵中央的东西是一辆马车,一辆专门用来载人的马车,从样式和装饰华丽度来看像是苏丹的御用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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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绑架了苏丹!快,快追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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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攻號角再度吹响,马立克沙再度高举弯刀引导军队前进,但此时安拉却好像不再眷顾他们了,不但步兵气喘吁吁地拒绝前进,骑兵见自己的战马口吐白沫也不愿意再甩马韁或踢马刺,而同一时间那辆马车已经在骑兵的护送下跑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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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弟兄们本就是憋著最后一口气在作战,现在那口气没了也就打不动了!”图格鲁克愤恨地对著空气挥了一刀,“妈的,太操之过急了,咱们只看到了一边的没看到另一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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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他们既然已经打算撤退我们还是就別追了吧,安拉的勇士也是需要休息的,这是他的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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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伊玛自那么说,两人虽愤愤不平但也没办法,可望著那支正缓缓向反方向进军的图鲁尔部,两人还是对那辆苏丹御用马车十分困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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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毫无疑问是苏丹的马车。但图鲁尔一个来抢苏丹之位的应该是在攻城才对,为什么————”马立克沙仍旧在喘著粗气,显然还没从先前的功亏一簣中缓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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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地方太多了,但光在这瞎猜也没什么用,真相什么的————等我们进宫面见苏丹不就好了吗”巴基雅鲁克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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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这样了。命令全军分出必要人手做岗哨和仪仗队隨我等进入城市,其余人原地休息补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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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命令是这样下的,但考虑到军队经歷强行军和刚刚的闪电战確实体能达到极限,故图格鲁克一行最终带队进城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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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的秩序照旧,不论是路过的市民还是商铺的老板见他们浩浩荡荡的骑兵队招摇过市都纷纷投来尊敬的目光,怎么看也没有遭到围攻的样子。望著这一切的图格鲁克心里愈发怀疑,但马立克沙和巴基雅鲁克都劝他早点篡位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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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入行宫前,图格鲁克重新深呼吸了一下,双手也因紧张而有些颤抖,但巴基雅鲁克却只是將其平稳按住:“不用担心,就当做这是一次战斗吧,只是形式不太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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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们也跟您一起进去吗,还是等在外面您发信號再带著弟兄们进来”马立克沙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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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在外面等著吧,我让你们进来你们再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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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立克沙和巴基雅鲁克点头后各自带队隱藏,可图格鲁克却发现他俩在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瞧了一下彼此像是在交换著什么情报,可图格鲁克此时脑子里已全是篡位故没把这些放在眼里,只是再次確认了一切无误后缓缓走向行宫大门,並丝滑地在靠近路上被两矛交叉横在门前的侍卫叫停:“来者何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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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不认识自己,图格鲁克不由得生出一丝怀疑,但考虑到可能是换班也就没想太多,眼下还是把戏演下去比较好:“图格鲁克贝伊,此前奉凯卡乌斯苏丹陛下领兵前去对抗反叛的七名埃米尔,如今已得胜归来特向苏丹稟报胜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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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侍卫似乎不认识图格鲁克,互相交换著眼神似在犹豫要不要放他进去,不由得让他联想到了马立克沙和巴基雅鲁克一但比起这些,他还是更在意之前苏丹的马车被图鲁尔的骑兵部队护送著离开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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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现在不在吗如果在的话你们谁进去通知一声不就好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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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当,当然在了!不过,您说您已得胜归来,证据在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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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外面的军队手上,若要验收我可以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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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爭论的同时,那扇紧闭的门却忽然打开,又一个侍卫打扮但不知为何戴了覆面盔的人从中探出了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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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陛下已经知道了你们的爭论,让图格鲁克大人进来吧,说是只让他一个人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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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两个门口的侍卫便也不再纠缠,浅浅地表达了歉意后便挪开长矛让出了前进的路,但那个戴了覆面盔的侍卫在他行將过门时又叫住了他:“哦,还有件事:苏丹大人让您进来时不要带武器,让侍卫保管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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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奇怪的要求一下引起了图格鲁克的警觉,但转念一想会见苏丹时带武器似乎的確更容易被怀疑,思索片刻后他还是將腰间的弯刀取下来交给了侍卫,隨后晃了晃腿確认那东西还在后才缓缓走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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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內依旧是经典的罗马风格主体配上突厥风格装饰,中央的地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安排一个戴了覆面盔手持长柄斧的突厥卫士站岗,只是这次没有了宴会元素所以显得多了一丝淡雅,空气中也不见了酒味和胭脂味而变作了薰香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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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香味来源为王座旁的铜製香炉,苏丹本人就在香炉上方的王座上正襟危坐,王座后方不知为何掛了张酒红色的帘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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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格鲁克不由得想起那辆苏丹御用马车,若苏丹本人就在这里那马车出现在那里是为什么呢但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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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您可回来了,快上来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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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年轻稚嫩的脸上还留著几分未被岁月抚平的雏气,和图格鲁克刚走时对比明显更有王的样子,但他的每句话都如毒蛇的吐信让人不寒而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