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家务事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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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灰濛濛的一片，无数雨滴淅浙沥沥地泼洒大地將整个君士坦丁堡蒙上一层湿润的色。些许光亮与阵阵雷声隱隱从云层中透出，像是天国的圣母和天使米迦勒正在暗示凡间的耶穌即將经歷什么可怕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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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女侍手持包括绷带在內的医护用品灵活地穿行在各个走廊和楼梯之间，宦官则负责將沾满血的旧纱布旧绷带端出去处理。一来一回都是长得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把本来就不甚宽阔的走廊变得拥挤，更何况除了忙碌之外还有个心碎的人正不住地闹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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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圣母的份上求您一定要救救妈妈！求求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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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琳娜拉斯卡里斯已经哭成泪人，毫无仪態地双手双脚到处甩，即使左右两边各被一个侍卫拽住不停地尝试將她往紫室外拖，可即使如此从他们脸上却仍旧能看出吃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正拖拽著某个发酒疯的彪形大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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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叫的对象是个身材发福，脸颊富態面容和蔼的男人，身穿华丽但纹著伊斯兰风格装饰的衬衣配袍子，裹住他上半个脑袋的白色头巾也是料子货，一眼就能看出是產自埃及最上等的材料，完全对得起他自称的阿尤布苏丹御医的身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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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与阿尤布王朝建立友谊可以追溯到伊萨克安格洛斯刚篡位的1180年，1187年萨拉丁夺取耶路撒冷后双方合作进一步深入。虽然这番远交近攻让帝国得以减轻东边的压力，可西边的压力却骤然加重，代表性事件便是领导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红鬍子巴巴罗萨差点直接攻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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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隨著黎凡特十字军国家势微，两国的友谊也因共同敌人的衰弱而稍有降温，但所幸得益於狄奥多尔继位后专门又去维护这段关係，最终才能让共治皇帝君士坦丁在皇后分娩困难的今天把御医请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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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白色头巾贴著额头的部分已经被汗水浸透，多余的汗直接无视头巾继续往下流淌，足以看出此刻的他正背负著何等压力，或者说此时床上的安娜皇后情况有多么严峻，可即使如此他也还是竭尽全力挤出一丝笑容柔声回应神情极度扭曲的伊琳娜：“公主殿下请放心，我艾哈迈德作为受萨法丁苏丹任命的御医，既然是受共治皇帝邀请而来就必然尽我所能。但眼下真的需要您暂时迴避，皇后尚还没脱离危险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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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妈妈那么痛苦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刚刚痛得大叫的时候明明还紧紧握著我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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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闹了，公主殿下！君士坦丁阁下都说了现在紫室內一切都照艾哈迈德阁下说的做，在他充许您进去前请您先在外面等著！”焦急万分的侍卫也忍不住开始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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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原本焦急得暴躁不已的伊琳娜稍稍平静，在获得艾哈迈德的保证后总算是不再抵抗被迅速拖了出去，最后出门的侍卫则顺捎关上门。一时间仿佛两个世界因门的闭合而被隔开，连整条走廊上的空气都显得自由了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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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室不远处聚集著数名背著草药箱身著教士风格袍服的中老年男人，均是无法解决且还因各种缘由加剧了皇后分娩问题被扫地出门的罗马御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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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草药学的他们医术同样高明，但那是在基督教世界和西欧那些遇事不决就放血的庸医对比，以及治疗些跌打损伤类的小病而言，若要治疗分娩大出血之类要动手术的大病那还是得老老实实找掌握中世纪最高医学的阿拉伯医生来，这已经是东地中海甚至南义大利的共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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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算让洋医生艾哈迈德接任主治医师是现在的最高领导君士坦丁的安排，但这些几乎终身任职的体制內老资歷也仍旧是不爽，但鑑於他们刚刚才因大声喧譁影响艾哈迈德治疗被侍卫呵斥了一顿，故现在能做的只有集体盯向紫室的方向想著以精神攻击咒死对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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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鬆开了被拽住的伊琳娜，可后者见自己重获自由怒气又上来了，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又打算硬闯，可走廊远处突然传来的女声让她瞬间就停止动作重新站直，紧皱的眉头也微微舒缓开来：“伊琳娜，妈妈怎么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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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来的正是海伦娜，一边往前跑一边朝她不住地挥手，伊琳娜见来者是她也一改先前的愤懣挤出笑容回以同样的动作，只是目光集中在赶来的海伦娜身上的侍卫都有些疑惑为何她穿著几乎看不到鞋的长裙还能跑那么快不摔跤，再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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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娜殿下，走廊上不许奔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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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娜在这突然的一吼后稍稍减缓了些速度，整个人慢慢从快跑转入慢跑再最终转移到走，但鑑於她开始走时已经抵达了同样上前迎接她的伊琳娜面前，很是疑惑她到底有没有把侍卫的警告给听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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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可回来了————”伊琳娜紧紧抓著海伦娜的双手，嘴巴微张但又拖了好久才继续往下说，“爸爸他们回来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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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城墙执勤的卫兵说城外没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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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姐姐你都跑到城墙那边去了吗，外面明明在下雨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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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这个了吧，妈妈怎么样，好些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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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剎那，伊琳娜的神情便再度回归落寞，直到好一会才小声地將情况向海伦娜复述，最后两人一同握住彼此的手缓缓撇头看向闭著的紫室大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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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先前从中传来的那锥心刺骨到让两个半大孩子急得想砸门的哀嚎，如今里面只能听到些许亚麻布拧水的水流声和低低的说话声，就算偶尔门会打开也是里面的人搬著东西出去或外面的人搬著东西进来，不论是谁脸上都没有丝毫轻鬆的神情看得两个女孩直揪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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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这个艾哈迈德医生吗”海伦娜沉默片刻后慢慢开了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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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我心里不知怎的一直传来个声音让我相信他，因为他来后没多久妈妈就不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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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娜嘆了口气微微低下头，过往生玛利亚时发生的那些事又一次涌上了她的心头，但这次显然与那次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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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安娜依旧叫得很大声可好歹没到专门要请阿拉伯医生的程度外，还在於旁边有个可以依靠的约安尼斯在场，但他之前就奉命去抓涉嫌通敌的巴列奥略家家主米海尔了，亚歷山大虽在城里，可现在却在恶补帝王统治学为后续当名为保加利亚总督的傀儡沙皇做准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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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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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琳娜突然的开口让海伦娜微微一颤，短暂询问后却让后者再度沉默：“今天这个局面，会不会都是那天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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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道里经歷噩梦的往事瞬间再度从记忆最深处破土而出，让海伦娜不由得双手紧紧按住头面露痛苦之色，嚇得伊琳娜赶忙自责地把她抱在怀里，嘴上还不断说著对不起”不要怕伊琳娜就在这里”之类的话，可即使如此她自己也无法控制两行泪沿著眼角迅速滑落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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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海伦娜本人在那场事件中出现生理控制失效並为此羞耻到现在外，还在於类似的流言从那天起就没有停止过。女侍们私下聊天时也经常会煞有其事地说些保加利亚刺客动到了皇后的胎气”之类的阴谋论，就算约安尼斯和亚歷山大也曾奉两人请求，发起过几次阴谋论专项整治运动把愈演愈烈的火势浇灭了些但终究是难以將其消除，如今两个平时根本不信这一论调的女孩在这种时刻不约而同想到这事怕也是长期以来潜移默化的结果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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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並不长，海伦娜在妹妹温暖且柔和的怀抱中渐渐恢復往日的神態，而伊琳娜见姐姐恢復，思索片刻后又开了口：“姐姐，如果呆在这里让你觉得难受的话，我们暂时就迴避一下如何反正那个阿拉伯医生说妈妈要是好些了会准我们进去看妈妈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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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避迴避去哪里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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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妨，就去看看妹妹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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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向侍卫下达了相关命令后，伊琳娜牵著海伦娜的手往前方加速走去，途中左拐弯穿过那些仍站在那里不住出言讽刺艾哈迈德的罗马御医们身旁后又继续向前，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御医和来往的女侍宦官后才终於在一扇同样装饰华丽的门前停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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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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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琳娜没有回答，只是鬆开牵住海伦娜的左手以食指轻触嘴唇示意其安静，之后又抬起右手轻轻敲了敲门，听见门后传来女声的请进”后才打开门锁招呼海伦娜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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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屋子比紫室还要宽，內部装潢凸显一个金碧辉煌熠熠生辉，桌子柜子上摆著的形式各异的装饰品不是金制就是银制，地面全被花纹复杂而精美的波斯地毯铺就，要是海伦娜没去过狄奥多尔和安娜的专门臥室或许真的会以为这里就是两人住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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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核心设施三人大床上坐著两个衣著华丽容貌秀美的女性，只是一个皮肤偏白一个偏棕，且偏棕的那位身材还显著发福。偏白的那位正抱著怀中的婴几，偏棕的一位则在读故事书给4岁的玛利亚听，两人一见伊琳娜和海伦娜进来，纷纷都把注意力移到了她们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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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来这里了，巴塞丽莎她还好吗”偏白的女性先开口询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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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太乐观，欧多西亚女士，”伊琳娜摇了摇头，先前在紫室外露出的忧伤再度浮现，“不过君士坦丁叔叔请的阿拉伯医生已经接了手，应该没问题————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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