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蛮族的语言是不通的(2 / 2)

他们哀嚎的话语慢慢跨越垮塌的街垒,最终传到了仍在前线与瓦兰吉卫队血战的剩余古拉姆们的耳朵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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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正在逃亡的后军,前军中有些人因未亲眼见到战死的苏丹故倾向於不信,可少数人的理智无法阻止大多数的瓦解一更何况此时瓦兰吉卫队已经在海尔姆的亲临前线鼓舞下站稳了脚跟且古拉姆们沉重的盔甲终於耗尽了他们的力气,有来有回的绞肉顿时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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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临耶穌万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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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鲜血的海尔姆高喊著口號连著盔甲斜劈开了面前那个古拉姆的身躯,其他的瓦兰吉战士也在同样的口號下以竖砍或斜劈收割著前方的敌人。虽说由於鎧甲的存在让他们砍起来要多花不少力气,但好在也能造成些断肢碎肉裹著鲜血乱飞的画面进一步打击剩余古拉姆的士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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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丹阵亡和瓦兰吉反推的两重打击下,古拉姆军团全面溃败,几乎所有人都丟下武器如丧家之犬往来时的方向溃逃,即使人群中有几个贝伊仍尝试垂死挣扎逆潮流而动,等待他们的往往也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前面衝上来的古拉姆撞倒,並在十来秒內被无数只脚活活踩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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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兰吉战士们说不清为什么他们没力气战斗有力气跑,但这个问题眼下並不重要,杀戮欲望觉醒的他们打算继续追击,但后方却在此时不偏不倚地响起了军號声让他们不得不恢復冷静並止住进军的脚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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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蛮族的他们选择停下除了常年呆在罗马大酱缸一定程度上被同化了外,更多的还是在於这道號声与平时听惯了的进攻號,撤兵號和骑兵衝锋號都不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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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声音不比进攻號和骑兵號听著就让人血脉賁张,反而有点类似撤兵號的低沉但又没有那么悠扬,与其说是军號倒不如说是丧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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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包括海尔姆在內的瓦兰吉卫队全员听到这个丧乐后却纷纷露出了惊惧之色,不但全员放著溃逃的古拉姆不追反而全员后退,甚至连呆在车垒废墟前方斩首了苏丹的大功臣贝格索尔都领著老兵团提著首级爭先恐后跑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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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到他们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作风,这个特別的號角声在原基础上不由得又蒙上了层面纱,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死神在耳边低语一哦不,还真是死神在低语,不过与其说是死神倒不如说是火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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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却清晰的希腊语命令响起后,那几台布置在皇帝御帐前一百来步地方的数量投石车在几声连续的哐哪”下拋出了几十颗比石弹大不了几圈的罐状物体,在半空以拋物线飞了一阵后精准落在了古拉姆群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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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子在落地的瞬间破裂,其中的粘稠物质隨即沾满地面和古拉姆们的鎧甲,紧接著绚丽的黄色火焰骤然翻卷如同地毯向周边大地延展开来,滚滚的浓烟遮蔽了他们的身影,空余撕心裂肺的惨叫渐渐传到罗马军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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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场景,不是吗,”骑马持剑的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面带笑容地望著远处的火焰,就好像那是他动用神的权柄对万恶撒旦的奴僕降下的圣火,“本来我还以为希腊火不必出场了呢,虽然他们克服了拒马桩和车垒出乎我的意料但好在工兵弟兄们的努力没白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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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像是地狱在人间显现啊,兴许索多玛和蛾摩拉也是被它毁灭的吧,”赛奥菲洛斯吞了口唾沫才拔出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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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土耳其人打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撤了呢,他们要是不撤希腊火还打不出去呢。”科洛噘著嘴摇了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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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別浪费时间了,结束这一切吧,巴塞丽莎还在等著您回去迎接皇子呢。”阿尔斯兰用力將手上的剑挥了一下掀起嗡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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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当然,我还等著亲自砍下苏丹的头呢,”狄奥多尔高高举起剑,蓄力大喊,“骑兵连,进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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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呜一呼”声沉寂数年后再度响彻云霄,激昂中带著些许悲壮的音律瞬间压过了先前火神那直令人觉得胆寒的低吟,高昂的马嘶夹杂著无数隆隆的马蹄声宛如战鼓敲响,让待命的第一军团残部,弓弩手,农兵和瓦兰吉卫队都一扫之前的恐惧转而举起武器三呼万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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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衝锋的骑兵分为罗马的塔格玛特骑兵和库曼骑兵,合计两千余人,是这支一万多人的罗马军队中数量占比仅次於步兵军团的第二大编队,此前一直不出动就是为了在此刻收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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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夹著拉丁骑枪组著楔形阵尖刀一般径直向前冲,正午的阳光洒在他们的盔甲上泛出阵阵酷似金色的铜光,他们的斗篷也隨风高高扬起匯成了道紫色的洪流,如某种奇妙的点缀给这柄为杀戮而生的武器赋予了些许浪漫色彩,让人不由得怀疑他们能化作长虹將罗马之敌尽数席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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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希腊火整得死伤惨重的剩余古拉姆们循著大地的震动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比原来更卖力逃命的同时心里也生出了一丝侥倖,赌那些仍横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的残破车垒能化作简易拒马桩拖住他们,可后者如斑羚那般整齐划一的灵活跳跃动作彻底掐灭了前者的最后希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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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罗马的骑兵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啊,难道罗马皇帝真的如传闻中一样是肉身的神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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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著这个疑问,残余的古拉姆们被捲入罗马骑兵捲起的猎杀风暴中变成了和那些遭希腊火隔著鎧甲烤熟的同伴一样的有机物,有的直接被长矛命中腹部伴著巨量的血穿了个大洞,但更多的还是被奔腾的战马直接撞死或是倒下后被踩死,百余失去战意的古拉姆在疾驰的千余罗马骑兵眼中甚至还不如依旧熊熊燃烧放著刺鼻黑烟的希腊火有威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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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古拉姆还人马具装时面对第二军团那样,他们也没有浪费时间和古拉姆残部纠缠,而是绕过了火势大的地方继续向前支援被遗忘有段时间了的希拉克略与和他交战的联军步兵群,至於没死透的和残留大地的火焰就由跟上来的其他部队解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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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黄色的希腊火即使在沙地上也能熊熊燃烧,靠近了还能嗅到异常明显的刺鼻气味。这种火靠泼水泼不灭必须用沙土强行压灭,而这一艰巨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相对地位最低的农兵和已经用不上了的弓弩手肩上,第一军团和瓦兰吉卫队上千人则忙著补完刀后跟上去抢肥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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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马桩前满是倒毙的战马,搞得包括狄奥多尔在內的骑兵们都不由得露出几分钱飞了的惋惜,但这不影响他们继续展示斑羚马术越过那障碍继续前进,为了让希拉克略提前让出路子,號手还按照命令再一次吹响骑兵號以策应前方的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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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拉姆和车垒守军交战到罗马骑兵出动已经过了快十五分钟,就算狄奥多尔放心希拉克略的军事能力但也不等於就无需担心他的安危一更何况上百个古拉姆能衝过来和车垒绞肉,必然是同希拉克略发生过血战的,只是不好说后者与他的第二军团是否还健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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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继续想了,只是转移注意力地用力抽了抽马韁以加速,赛奥菲洛斯和阿尔斯兰见皇帝加速也命令后续部队跟上。渐渐地,远处那支犹如潮水的黑压压联军步兵群映入了他们的眼帘,而他们的最前方是仍旧佇立著战旗组著稳固龟甲阵的第二军团,远远望去隨时都会被黑潮吃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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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们的数量肉眼可见少了许多,但第二军团仍在战斗本身就足以振奋士气,一时间所有的號手都奉命竭力把號声吹到最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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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的马蹄声与號角声同时吸引了罗马人与蛮族的注意力,望见顶著王旗的骑兵纵队朝他们衝来,排山倒海的欢呼与哀嚎又一次於战场上迴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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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军团慢慢分成左右两路以供骑兵衝锋,直径极广的中路出现了致命的漏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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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这是联军千载难逢围歼罗马军队的时刻,但罗马骑兵的出现让他们跟古拉姆一样彻底崩溃,前方的部队梅开二度地继续转身同后面的部队撞挤成一团並再度上演全武行,所有人的脸都因恐惧白得像羊皮纸,个別人甚至还像小孩似的放声大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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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格鲁克早已喊得嗓子沙哑,扎拉西诺斯虽冷汗直流但也仍在徒劳地集结部队,孔托斯特凡诺斯更是火冒三丈地一边大骂给我继续战斗你们这群狗娘养的”一边挥剑砍杀著每一个他视线里逃跑的士兵,但一切都没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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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骑兵们的长矛基本都在之前横扫古拉姆时折断,故都在接敌前集体掏出突厥复合弓朝前齐射了一轮,之后才收弓拔刀加速冲向前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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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敌的那一刻,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在远去並走向失真。不论是罗马人还是蛮族都觉得自己的灵魂正与肉体分离,无法挥剑无法移动甚至无法喊出声,就算辨识耳边的声音也全都是血肉撕裂声,惨叫声与喊杀声的循环,听得人想本能地捂住耳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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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们將大地型过一遍后便冲向了远方,剩下没死透的则被赶上来的步兵挨个点名,相当数量的联军士兵为了避免被杀甚至在眾目睽睽下跳进了一旁冰冷的河水中再也无跡可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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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分,大地重归安寧,阳光依旧柔和飞鸟依旧歌唱,只有完全被染成红色的桑加里乌斯河,与几十个由一丝不掛没有脑袋的联军尸体组成的京观无声地讲述著那场打了半天的大战有多么惨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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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军轻伤重伤致残者合计4514人,阵亡1145人,有效敌军首级19198</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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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其中包含贝伊的首级10个。这些是抓到的俘虏,分別是科穆寧系贵族卡米齐斯,兰帕尔扎斯,扎拉西诺斯和孔托斯特凡诺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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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说完后转头看向自己的侧后方,四个罗马贵族在手脚被铁扣锁束缚的同时还由根麻绳串在一起,活像数个世纪乃至如今奴隶主手下的奴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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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们四个吗”狄奥多尔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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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实际负责统筹联军行动的是科穆寧系贵族君士坦丁杜卡斯和突厥贝伊图格鲁克,但他俩既找不到活人也找不到尸体,可能是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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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话说阿莱克修斯不在吗,別跟我说那个连马都骑不稳的傢伙也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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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没有,他坐的马车现在正被严加看守,因为他死活不让我们把他从马车里拖出来。想到他毕竟是您的岳父,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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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打扫好战场清点完战利品后就回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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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距离君士坦丁堡不到一天的路程,期间贝格索尔以恶意抢人头被狄奥多尔拿些剧本”史实”之类让人倒懂不懂的话来斥责,可贝格索尔也以先来后到为由积极反驳拌嘴,一时间罗马军团返程的过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只留沦为俘虏的一眾贵族还因为喊冤太大声被看守一顿痛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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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狄奥多尔授意將苏丹的头颅以盐浸渍以防腐说今后有大用,手下虽不知何故但仍旧照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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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切的快乐在他们抵达君士坦丁堡时便烟消云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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