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红了一点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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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从眼底漫上来,压抑不住,滚烫的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决堤,冲破了所有的防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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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掉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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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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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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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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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哭出声,就那么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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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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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玻璃,亮得惊人,也脆弱得惊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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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么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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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躲,没有低头,没有擦,任由眼泪往下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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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舟铠的心,忽然揪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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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揪,不是平时那种淡淡,一闪而过的情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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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实的,重的,压在心口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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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湿透了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着的嘴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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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觉得自已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太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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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是兄弟的故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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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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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开口,幼恩站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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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接那张纸巾,只是用手背抹了一下脸,动作很快,很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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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转身,往洗手间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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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子不快,也不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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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背挺得直直的,肩膀没有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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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让人觉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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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硬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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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身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她的背影纤细,孤零零的,一步一步往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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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穿过那些纸醉金迷的人群,穿过那些喝酒的,调笑的,觥筹交错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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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只误入丛林的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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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远离了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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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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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舟铠坐在原地,垂下眼,看着那杯泡着雪茄的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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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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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幼恩一离开温舟铠那道目光,脸上的神色就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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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慢慢的变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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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瞬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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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刚才那双红红,湿漉漉的眼睛,那些脆弱,让人心疼的东西,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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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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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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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指示牌往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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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长,灯光很亮,照得地上那些暗红色的花纹清清楚楚,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和刚才离开时一模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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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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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卫生间的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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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很安静,没有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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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得那些白色的大理石台面泛着冷冷的光,镜子很大,占据了整面墙,映出她纤细的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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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洗手台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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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水龙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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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哗哗地流出来,凉凉的,打在她的手背上,她低下头,看着水流冲过自已的手指,冲过掌心,冲过手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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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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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已经不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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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那些眼泪,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眼眶干干的,清清爽爽的,只剩眼底深处还压着一点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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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冷的,锐的,等着被点燃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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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政青自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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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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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以她对他的那部分了解,他不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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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有什么痛苦绝望的事,促使他走到那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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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绝对有罪魁祸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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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低下头,继续洗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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