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退到了阴影里,那把漆黑的长刀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仿佛一条随时准备噬人的毒蛇。
顾慎之没有再看他,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案台上的那枚扳指上。
这是一枚羊脂白玉扳指,玉质温润,显然是出自宫廷御用的贡品。但此刻,它的表面却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泥土,显得狰狞而突兀。
“这是‘血沁’。”顾慎之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青花瓷盆,又拿出一瓶无色的透明液体,“普通的水洗不掉,必须用这特制的‘去沁液’。”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液体倒入瓷盆,液体遇水泛起淡淡的药香,那是当归、白芷和皂角混合的味道。
黑衣人冷哼一声:“顾师傅,别耍花样。这血污若是洗不掉,我就用你的血来洗。”
“若是普通的洗法,自然洗不掉。”顾慎之头也不抬,将扳指放入盆中,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但这血污,是刚沾上去不久的‘生血’,与埋藏在地下的‘老血’不同。用这‘去沁液’,只需一炷香的功夫。”
顾慎之伸出双手,十指修长,指腹处有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他没有用任何工具,而是直接将手指探入水中,轻轻托起那枚扳指。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扳指表面那道细微裂纹的瞬间——
“嗡!”
顾慎之的脑海中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太阳穴。
紧接着,一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炸开:
那是一个昏暗的密室,四壁皆是厚重的青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一只颤抖的手,正死死地扣住墙壁上的一块青砖。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指腹处也有着薄茧,正是尚宝司修复师的手。
鲜血,从那只手的指缝中不断涌出,染红了青砖。
一个沙哑、急促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玉玺……是假的……他们在……换国运……顾慎之……救我……”
画面戛然而止。
顾慎之猛地抽回手,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墙壁上冰冷的青砖和粘稠的鲜血。
“怎么?怕了?”黑衣人冷笑一声,手指按在刀柄上,“洗不干净,就剁了你的手。”
顾慎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平静:“不,洗好了。”
他将水盆端起,示意黑衣人看。
原本暗红色的血水,此刻已经变得清澈见底。那枚扳指静静地躺在盆底,玉质洁白无瑕,仿佛从未沾染过鲜血。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走上前,拿起扳指仔细端详。果然,上面的血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玉器原本的温润光泽。
“不错。”黑衣人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顾师傅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黑衣人话锋一转,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顾慎之,“你刚才,似乎看到了什么?你的脸色,很难看。”
顾慎之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这个老江湖。他故作镇定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说道:“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哦?”黑衣人眯起眼睛,“说来听听。”
顾慎之指了指扳指内侧的一道细微裂纹,说道:“这扳指的主人,临死前,留下了一句话。”
黑衣人眼中精光爆射:“什么话?”
“他在尚宝司的密室里,用鲜血在墙壁上写下了一个字。”顾慎之顿了顿,目光直视黑衣人,“那个字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