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皇城的夜,静得有些渗人。
尚宝司的偏院里,一盏孤灯如豆。窗外秋雨连绵,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无数只鬼手在拍打着窗棂。
顾慎之放下手中的刻刀,轻轻揉了揉眉心。他的手指修长苍白,指尖布满了细密的茧子和细小的伤痕——那是常年与金石玉器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案台上,放着一只断裂的玉蝉。
这玉蝉通体洁白,只有翅膀处断成了三截。常人看来,这不过是件残次品,但在顾慎之眼里,这断口处却藏着惊人的秘密。
“汉八刀,游丝毛雕……这玉蝉的刀法,与史书记载的‘苏家工’完全吻合。”顾慎之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可苏家早在三百年前就被满门抄斩,这门手艺早就失传了。这只玉蝉,究竟是何人所作?”
他拿起一根极细的银针,蘸了一点特制的鱼鳔胶,正准备将断口粘合。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节奏不急不缓,却正好卡在雨声的间隙里。
顾慎之的手猛地一抖,银针险些刺破指尖。他迅速将玉蝉收入袖中,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长明灯。
“尚宝司重地,闲人免进。”顾慎之隔着门沉声道。
“顾师傅,我是来送‘生意’的。”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浓浓的江南口音,“一只玉蝉,换你一条命。顾师傅,这笔买卖,你做是不做?”
顾慎之瞳孔微缩。
他今日才刚刚发现这只玉蝉的端倪,甚至连上司都没禀报,此人是如何知晓的?
“门没锁。”顾慎之深吸一口气,重新点燃了油灯,坐回了案台前,仿佛刚才的惊慌从未发生过。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穿黑色蓑衣、头戴斗笠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斗笠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腰间挂着一把没有鞘的长刀,刀身漆黑,散发着森冷的寒气。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在了案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