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侍郎李崇安站在左列,这会儿脑子里转了不止三圈。
他见过沙场上最冷静的将领,见过舌战群儒的御史,但眼前这个刚刚还被百官喊打喊杀的九皇子——他用的那把刀,砍的是所有人都看见却没人敢想的东西。
李崇安悄悄侧了侧身,把原本半跪的膝盖收了回来。
右列有个年轻的给事中,叫陈伯谦,入仕不足两年,今天全程跟着人群喊了几声“当斩”,这会儿脸烧得厉害。
他低着头,手指悄悄拢紧袖口,不敢吭声,却也再不肯朝太子那边看一眼。
太子唐墨站在那里,没动。
他给不出答案。
任何答案都是死路。
说苏贵人是主动的——他头上绿了。
说有人设局——等于承认这是陷害。
他的嘴开了又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沐澄跪在地上,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
乾皇坐在龙椅上,把所有人的脸扫了一遍。
他这个九儿子,今天让他看了一出好戏。
“要么是苏贵人主动,要么是五哥在诬蔑我。”唐长生补了最后一句,“儿臣说完了。”
“昨夜我中途就离开了,我怎知你如何做到的。”
朝堂上不是在窃窃私语了,是彻底乱成了一锅。
苏沐澄跪着,在这片嘈杂里,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乾皇。
“父皇。”
她的声音没有抖。
“是儿妃诬蔑九皇子的。陛下要罚,就罚我吧。”
金銮殿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乾皇从龙椅上站起来了。
“大胆。”
那一个词落下来,底下跪着的人同时矮了半截。
“竟敢诬蔑皇子。”乾皇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每字都压着分量,“即日起,废苏贵人,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父皇,儿臣不愿追究苏贵人的责任。”唐长生开口了。
“理由。”
“虽然苏贵人诬蔑我,但是刚刚我在大堂之上也确确实实欺辱她了,不如就把她嫁给我吧。”
太子唐墨的手按在腰带上,死死按着,没有说话。
大殿之中的百官要不是碍于皇上的威严恐怕要吃起西瓜来了。
今天的事,乾皇能给他一个说法,但给不了他一条平安路。
五皇子这次输了,但输的只是一场朝堂上的口舌之争,他的根基一分没动。等自己走出皇城,五皇子有的是法子送他上路。
封地。
这才是真正的破局点。
“老九就听你的。”乾皇重新坐回去,语气松了一丝,“此事就此结束。你弱冠之年,按礼法当分封。不知你想要哪块地盘,只要你提,朕就给,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大殿里的人都支起了耳朵。
几个富饶之地的名字在唐长生脑子里转了一圈——江南道,鱼米之乡,钱粮充裕;云州,商道要冲,富得流油。
可他越想,越清楚这条路走不通。
越是好地方,越有理由在他出城前就把他解决掉。
“儿臣要荒州。”
大殿里沉默了一拍。
乾皇微微坐直了身子。
“荒州?”
他顿了顿,“那里与元人接壤,气候苦寒,人烟稀少。你确定?”
“儿臣确定。”唐长生抬起头,直视龙椅,“正是因为和元人接壤,儿臣才要去。”
“儿臣想让日月所照,皆为大乾疆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乾皇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笑。
“好。”他拍了把椅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才是朕的儿子。”
“封你为荒州王,精兵三千,后天出发。”
“儿臣遵旨。”
唐长生低下头,余光往太子那边一扫。
唐昊站在原地,袖子里的手已经松开了扳指。
他在想什么,唐长生猜得出来——荒州,苦寒之地,元人虎视,去了约摸也是个死。不用他动手,老天爷会代劳。
这笑,比刚才的悲痛要真实得多。
散朝的钟声敲起来,百官陆续退出大殿,走在最前头的几个,不约而同地给唐长生让出了半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