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最上面的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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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银白色的藤又长了一截。它穿过灰蒙蒙的天,穿过那扇没有门板的门框,穿过陈衍秋去过的那间没有墙的屋子,穿过设计者的桌子,穿过画线人的椅子,一直往上,往上,往上,高到看不见尽头。小七每天仰着头看它,看到脖子酸了,眼睛花了,也看不见它消失在什么地方。他问陈衍秋:“藤要去哪?”陈衍秋想起阿线说的话——“上面还有上面。一层一层,像剥洋葱。剥到最后,什么也没有。”但他觉得,剥到最后,也许不是没有,是有人在等着。

那天夜里,陈衍秋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很窄的路上,路是银白色的,和那根藤一个颜色。路的两边是空的,空得看不见底。路的尽头有一扇门,门很旧,木头做的,门框上有很多裂纹。和墟界巷口那扇门一模一样,和积羽城的城门一模一样。他推开门,走进去。门后面是一间很小的屋子,没有窗,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纪。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像霜,像从来没晒过太阳。他的背驼得厉害,弯得像一张弓。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和阿线、阿设、陈衍河一样的衣裳,但更旧,补丁叠着补丁,有些地方破了洞,露出里面黑黑的皮肤。他手里没有线,没有刻刀,没有竹竿。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空着,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什么。

陈衍秋走进来,他抬起头。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很普通,和神鼎大陆任何一个老人的眼睛一样。但那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胸口的,是眼睛里的。那种光,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点了一盏灯,灯油快烧干了,灯芯快烧完了,但还在亮着。他看着陈衍秋,看了很久,然后问:“你是从

陈衍秋点头。

老人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我也是。很久以前,从最人的世界,从光界,从设计者的世界,从画线人的世界。一步一步,走到这里。走了三个一万年。走到腿断了,背驼了,眼睛花了。走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也有过名字。现在想起来了,但已经太老了。老到走不动了,只能坐在这里等。”

陈衍秋问:“等谁?”

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过光。他轻声说:“等一个从的人。等一个把自己记住的人。等了很久,等到忘了等谁。现在想起来了,等的是你。”

他伸出手,从自己空荡荡的胸口,轻轻拈出一朵光。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着。他把那朵光放在陈衍秋的胸口。光融进去了,和陈衍秋胸口那团挤在一起的光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这是你。我记住的你。记了三个一万年。忘了三个一万年。现在,还给你。”

陈衍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光。它又亮了一分。他问:“你是谁?”

老人想了想:“我是开始。也是结束。是第一个从线尾。是纺车的轴,也是织布的梭。是梦,也是醒。是你,也是我。是‘一’。是一笔,从上到下。是从头,到尾。是反反复复,像织布。”

陈衍秋怔住了。他想起那根刻着“一”字的竹竿,想起柱子最上面那个“一”字,想起阿线说的“一层一层,像剥洋葱”。他问:“你就是最上面?”

老人摇头:“没有最上面。上面还有上面。你走到这里,以为到了尽头。推开这扇门,外面还有路。路走到头,还有门。门推开,还有屋子。屋子里面,还有人。人也在等。等一个从”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推开门。门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天一锅煮烂了的粥。他指着那些光,说:“你看,那些光,是从的人的世界,从光界,从设计者的世界,从画线人的世界,从我的世界。一层一层,像剥洋葱。剥到最后,不是没有,是光。是被人记住的光。是记住别人的光。是永远不会灭的光。”

他转过身,看着陈衍秋,笑了:“你走吧。,上面没有上面,。”

陈衍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那扇门。门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天“正”字,看见墟伯靠在门框上,看见阿芸在缝衣服,看见阿土蹲在墙角念名字。他看见自己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站在巷口,看着那些光。他忽然笑了。

他顺着藤往下爬。爬过灰蒙蒙的天,爬过树梢,爬过那朵刻着“衍”字的花。花在他眼前亮了一下,像在说“回来了”。他点点头,继续往下爬。爬到树下,小七跑过来,抱着他的腰:“陈大哥,你去了好久。”

陈衍秋摸了摸他的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递给小七。石头上刻着一个“终”字,字迹很旧,旧到快磨平了。他说:“最上面的人让我带给你的。他说,没有最上面。只有记得。”

小七接过石头,放进怀里,和那六块石头放在一起。七块石头靠在一起,像兄弟,像父子,像同一个人。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