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衍秋从设计者那里回来的第三天,巷子里来了一个奇怪的人。他不像从泥塘来的,也不像从石场、剑谷、青城、酒坊、雪原来的。他的衣裳不是灰布的,也不是破旧的,是一种陈衍秋从来没见过的料子,滑溜溜的,亮闪闪的,像水面上的油光。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像从来没晒过太阳。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一直闭着,像在睡觉,又像在怕看见什么。
小七蹲在巷口画“正”字,画到一半,抬头看见这个人,手里的石块掉在地上,没有捡。他站起来,走到那人面前,仰着头问:“你是谁?”
那人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我是从上面下来的。比设计者还上面。”
小七回头喊:“陈大哥!”
陈衍秋从树下站起来,走到巷口。他看着这个闭着眼睛的人,看着他胸口那根线。线很细,很亮,但断了一截,断口处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他问:“你的线断了?”
那人点头,还是没有睁眼:“断了。断了很久。断的时候,我正在画线。画到一半,线忽然自己断了。断口处有光,很亮,亮得我睁不开眼。从那以后,我就闭着眼睛。怕看见光。”
陈衍秋问:“你画的是什么线?”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小七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声音更轻了:“画的是设计者的线。设计者画到了最里面,发现什么都没有。没有线,没有光,没有人。只有我自己。站在空荡荡的地方,手里拿着线,不知道该往哪画。”他的手指在发抖,那根断了的线在他胸口晃来晃去,像一条受伤的蛇。“后来我想,也许线不是画出来的,是长出来的。从心里长出来的。心里有人,就有线。心里没人,线就断了。”
陈衍秋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比设计者还上面下来的人。他问:“你心里有人吗?”
那人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天都暗了一瞬。然后他点头:“有。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她叫阿光。光明的光。她是我画的第一个人。画了很久,画了很细。画到后来,她有了光,有了自己的线,有了自己记住的人。她不需要我了。我就把她忘了。忘了她的样子,忘了她的声音,忘了她笑起来嘴角有没有酒窝。忘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忘了三个一万年。现在想起来了,但已经太晚了。她走了,线也断了。”
陈衍秋看着他胸口那根断了的线,断口处还有一点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点光。光跳了一下,像在说“你好”。他问:“她叫什么?”
那人抬起头,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缝里透出一点光,很弱,但亮着。“阿光。她叫阿光。光明的光。她喜欢站在高处看光,说光从
陈衍秋点头:“我记住了。阿光。”
那人胸口那根断了的线,忽然跳了一下。断口处那点微弱的光,亮了一分。他低下头,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那点光,眼泪忽然流下来。不是光,是泪。咸的,热的,滴在线头上,线就亮了。“阿光,你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