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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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掐灭了烟头，弹进窗台的烟灰缸里，用力地搓了一把脸，然后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咬了咬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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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一拍桌子，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了下来，“你是老板，你说怎么疯，咱们就陪你怎么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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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剧本重新翻开，翻到了人物设定那一页，用手指戳着“福贵”的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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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老苏，这个男主福贵，你打算找谁来演？”王博疑惑地看着苏牧，“这个角色跨度四十年，从少爷到乞丐，再到老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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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竖起手掌，在空气中猛地劈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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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稍微差一点，就会演成卖惨的滑稽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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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人选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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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到了点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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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人都抬起头来，看着苏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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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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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角色太吃演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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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福贵是个败家子，要有纨绔的劲儿；中年福贵，经历了丧子丧女，要有绝望中依然活着的麻木；老年福贵牵着一头老牛走在夕阳里，要把所有悲伤都咽进肚子里的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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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种状态之间的跨越，除了靠化妆和特效之外，就必须要有一个合格的演技来补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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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角落立着的白板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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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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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笔收尾的时候，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四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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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白板上写着三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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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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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那三个字上，然后，空气凝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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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年轻员工相互对视一眼，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写着同一个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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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在逗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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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直接跳了起来，眼睛瞪大，声音拔高，手指着白板，像是看见了某种脏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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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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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个演贺岁喜剧的葛大山？长着个光头，一咧嘴全国人民都想笑的葛大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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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苏，你是不是被《活着》这个剧本刺激出什么毛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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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两步冲到苏牧面前，伸手就要去摸他的额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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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悲剧男主，你找一个华国最好笑的喜剧演员来演？你就不怕观众一看到他的脸就出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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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侧身躲开了王博的“魔爪”，面色不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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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连连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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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葛老师的喜剧形象太深入人心了。”她拧着眉头，双手在空中比划着，语速飞快，“你让他去演那个输光家产、眼睁睁看着亲人死绝的福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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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反差也太大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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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光看到那张脸就想乐，怎么哭得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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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年轻员工也在底下小声嘀咕，交头接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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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葛大山老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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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贺岁片扛把子啊，一年一部喜剧，部部十亿票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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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演福贵？这跟让老板去演话痨有什么区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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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没有擦掉白板上的名字，反而又在“葛大山”三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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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看着这条横线，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吱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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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横线画的，不就是相当于在说这件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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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画线，是把沈言的名字写在《情书》的选角名单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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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上次，是把《孤城》敲定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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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次不是在众人觉得“这人绝对不行”的前提下，硬生生造出了一个神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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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转过身来，拿起了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了这两天来他思考的所有过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