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说完,没有回答王博,转身就往停车的方向走,也没再给人反应的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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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状,哪还来得及追问,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就开始默默往屋里走,拎包的拎包,理行李的理行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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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看着苏牧的背影,停顿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赶紧迅速跟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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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在高速上飞驰,车厢里没有了来时的嬉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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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找到位置坐好,往椅背上一靠,眼睛望着窗外的公路,各想各的心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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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坐在苏牧旁边的位置上,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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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苏牧把那沓打印纸放在腿上,两只手还紧紧地按在上面,似乎是生怕它被吹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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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就这么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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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公路两侧的风景一格一格地往后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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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王博侧过头,好奇地低声开口:“老苏,你那是什么本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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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沉吟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打印纸,才说道:“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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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愣了一下:“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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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名字。”苏牧说道,“叫《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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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盯着那沓纸看了一会儿,没再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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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头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就这么沉默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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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继续开着,一路向北驶回京城,车子一路没停,就连服务区也没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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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四合院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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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各自散去,可可是最后一个走的,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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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苏牧提着一盏台灯,正坐在了院中的石桌旁,将手中的打印纸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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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筒趴在他的脚边,打着呼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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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轻轻地把院门带上,没有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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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工作室的会议室里,苏牧坐在主位,把剧本放在了桌子中间,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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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走上前来,第一个拿起了这份剧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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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入手的触感,有些微微发潮,他倒没怎么在意,随手翻阅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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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翻了几页之后,脸色忽然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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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一脸好奇,连忙伸手从他旁边把剧本接了过来,往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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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位核心员工也陆续传阅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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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越来越安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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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里写的是福贵这个人的一辈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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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主少爷到败光家产,从颠沛流离,到一个一个送走身边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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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气死了,娘病死了,儿子有庆被抽血抽死了,女儿凤霞难产死,妻子家珍死,女婿二喜被水泥板夹死,连最后那个外孙苦根也因为吃豆子噎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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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剧本没有苏牧以往惯用的“先给糖再发刀”的套路,从头到尾就只有一种感觉:窒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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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写出了一个在时代的洪流中被反复碾压后,不断失去的人的一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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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还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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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手猛地一抖,剧本从他手中滑落,啪的一声砸在了桌面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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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页的剧本摊开,只见上面写着最后的画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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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贵牵着一头老牛,走在夕阳下的田埂上,越走越远,走向了没有尽头的黄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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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因此而沉寂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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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捂住了嘴,眼眶迅速变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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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不是因为她太矫情,而是因为这剧本里的痛,有些太沉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