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经压好的任务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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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目標不变。封控入口,摸清地下规模。第二目標——抓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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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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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趁它出来。是等它下一次出来的时候,截断退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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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把终端別在马鞍旁边。废棚残墙外面,太阳已经升到白脊山口的雪线以上,但山谷里还是灰濛濛的——那层从裂缝渗出来的灰紫色雾气把晨光滤掉了一层,照到地面的只剩下冷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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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刚才已经出来了。”罗南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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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再出来。”马尔科说,“它在等我们松下来,或者等裂缝那边下一次送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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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剑抽出来,放在膝盖上,用一块干布抹掉剑脊上的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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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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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持续到午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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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机画面里,三段骷髏巡逻线仍然按原路线走。裂缝口那两具骸骨卫士没有移动过——它们只是堵在裂缝两侧,肩骨碰著肩骨,像两扇没人推的铁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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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领主没有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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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祭坛没有完全暗下去。暗紫色纹路每隔几息就亮一下,亮度很低,节奏很稳,像某种呼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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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尔在观察位上盯著频谱扫描仪的屏幕看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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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只是在睡觉。”他说,“和昨天不一样。低频段的能量一直在输出。看不见,但是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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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出什么”韩岳山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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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坐標。”阿贝尔把屏幕上的波形指了指,“或者某种给裂缝。它只是在重复一个固定频率。如果布莱恩副执事的旧档没错,这种不停重复的单一频率,最常见的作用是定位。像灯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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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谁定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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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尔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布莱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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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本身,是门后面那段前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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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第二小时左右,裂缝口有动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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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骷髏领主。是一具普通骷髏,从裂缝里走出来。它的步伐比外面巡逻的那些骷髏还慢,每迈一步,膝盖骨都会往內侧歪一点点。它拖著一只黑色的石箱——和幼龙说的一样。石箱不大,但看起来很重,雪地上被拖出一道翻出灰白色底冰的深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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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把石箱放在祭坛旁边,然后转身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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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的手按在剑柄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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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岳山的声音从频道里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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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它走。它还会再来。等它再来的时候,领主大概也会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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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將近一个钟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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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具骷髏也从裂缝里出来了。和第一具步伐一样慢,拖著同样的黑色石箱。然后第三具。一起出来,把石箱摆在祭坛旁边,排得不整齐,每一只都歪了半个角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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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裂缝里暗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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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光灭了——是紫光忽然不动了。之前裂缝口那层灰紫色雾气一直在微微起伏,现在完全静止,像水面被冻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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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领主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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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灰色骨架迈出裂缝的时候,踩在冻土上,踩出一声很轻很闷的嗒。不像骨头踩土,倒像硬木敲石板。它的颅骨微低,骨杖横握在胸口,不像要施法——像在巡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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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走到石箱旁边,用骨杖的底端点了一下最前面那只石箱的顶盖。石箱的暗紫色纹路亮了一下,然后又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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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的手从剑柄上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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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要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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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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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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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岳山没有问他是否確定。狙击镜里的十字线从两千米的高度压下来,压在骷髏领主脚边的冻土上。不是打它的颅骨——是打那个位置,逼它往后退的方向就是裂缝外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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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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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打在冻土上,溅起来的碎冰和石屑打在骷髏领主右腿的脛骨上。它没有倒。它往侧面挪了一步,颅骨猛的转向子弹来源方向——不是慌,是判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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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刚好把它的后背暴露在裂缝和祭坛之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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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南已经衝到它右后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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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盾不是用来撞它——是直接砸在面前地上,盾缘钉进冻土,封住了它回裂缝最短的路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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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领主转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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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灰色颅骨上嵌著的几道紫纹在近距离看更清楚——不是刻在骨头表面的,是嵌进去的,像树根长进岩缝。眼眶里的紫光看著罗南。下頜骨张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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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喉音又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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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没有骷髏响应它的指令。左翼和中线的骑士已经把两段巡逻线切开——不是全歼,是打散,让每一具骷髏暂时找不到队形,分散在谷口和雪坡几个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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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自己带著三名骑士衝到祭坛旁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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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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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已经把手抬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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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圣光不是贴著雪面渗出来。是从他掌心里直接推出去的一束,比早晨那次更宽、更白。圣光撞上祭坛表面的暗紫色纹路——纹路一寸寸暗下去,从边缘往中心收,像被火烧掉的蜘蛛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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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祭坛底层的黑色石材没有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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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尔在观察位上大喊:“底层不是新搭的!是从旧封印上拆下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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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表面被压住以后,裂缝口那层灰紫色雾气开始往后退——不是散,是退,从裂缝外面缩回裂缝里,露出裂缝口周围一圈黑色冻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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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额头上的汗不是热的。是冷的。圣徽贴在领口內侧,已经烫到让他不舒服的程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