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猎户棚的残墙在凌晨光线里只是一排黑灰色的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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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的队伍到得最早。十二匹马拴在棚后避风处，马背上盖著防雪布，马鼻孔喷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下沉。罗南蹲在棚门边，把轻盾斜靠在膝盖上，用匕首刮掉盾缘结了一夜的冰。另外十一名城防骑士散在棚子周围，没有人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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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岳山的履带车在半个钟头后压进废棚东侧。小孙抱著无人机控制箱先下车，老魏把地面站天线架在棚顶残存的那根樑上。韩岳山走到马尔科身边，把一只终端递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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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数据。巡逻线没变。”他说，“三段，每段还是十二具。裂缝口温度比昨天同期又低了半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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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接过终端，没有看。他看的是北面那道风口后面灰白色的雪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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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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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韩岳山说，“那个大的也没出来。天没亮，它应该还在裂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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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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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是跟著阿贝尔坐华夏的雪地车过来的。阿贝尔抱著校准箱，箱盖上多了一条新的封条——他在出发前自己加的，上面写了一行小字：“本箱內样本未经双人记录不得单独取出。”学徒没有来，阿贝尔把校准器绑在自己胸前，像背著一只不能磕碰的样本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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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森最后一个下车。他抱著空白记录夹，皮面上的霜已经化了，留下一圈深色水渍。他把记录夹翻开第一页，在右上角写下日期，又在日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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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岳山把无人机调到山谷上空三千米高度。实时画面传回终端：黑石祭坛在裂缝口旁边，表面暗紫色纹路在晨光里显得很淡，但没有完全熄灭。祭坛周围没有积雪——和前两次目击一样，雪落不到那一圈黑石上。三段骷髏巡逻线各自沿著固定路线走，间距和昨夜数据一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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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进场。”韩岳山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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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把头盔扣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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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三个人，跟著罗南，从雪坡背面绕到最外侧巡逻线的尾端。不要打，先截断那条线与裂缝的联繫。”他指著画面上最靠外的一道骷髏队列，“右翼三个人，封住谷口方向。其余六人跟著我，走中线。布莱恩副执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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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中段。”布莱恩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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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尔观测官在韩岳山的观察位。科尔森也一样。”马尔科看向韩岳山，“狙击点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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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一个在雪坡背面那块黑风棱石上，一个在猎户棚往北四十米的碎石堆后面。”韩岳山停了一下，“如果你们退，退到废棚正后方那辆履带车旁边。车上有医疗箱和保温毯。不要往山谷方向退。那边是风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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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看了他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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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我也喜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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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白脊山口方向压下来。骑士斗篷边缘啪啪响了几声，然后停了。山谷那边暂时没有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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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带队从雪坡背面摸过去的时候，罗南走在最前面。他左手提轻盾，右手没有拔剑。盾缘的冰已经被他刮乾净，露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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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层很薄。昨天夜里没有下新雪，旧雪被风吹硬，踩上去不是陷进去，而是压出一层极薄的碎冰壳。罗南每一步都先探脚尖，確认底下不是冰裂才落下去。后面的十一名骑士踩著他踩过的地方，一串脚印在雪坡背面拉成一条弯曲的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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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外侧的骷髏巡逻线出现在左前方三十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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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具骷髏。每一具都披著锈透的铁甲，甲片边缘翻出暗红色的铁锈，在灰色雪地上格外显眼。它们手持长矛，矛尖没有光——就是普通的铁矛，矛刃上全是豁口。它们沿著一道浅浅的雪沟走，每一步跨得很慢。不是鬼魅那种飘，而是真的在走：腿骨踩进雪里会陷，拔出来时带起一点碎冰，踩出来的脚印歪歪扭扭，深的深，浅的浅。每一具的步幅不一样——最前面那具跨得大，后面的有的跟得快，有的拖了半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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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南在盾后面看著它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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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像亡灵。亡灵他没见过。但他见过霜地里冻僵的鹿被狼群赶出来以后那种走法——腿是僵的，头是低的，但每一头还是自己走自己的。这群骷髏就是那种走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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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就位。”他在频道里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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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的声音马上回来：“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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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线六名骑士已经摸到离祭坛不到四十步的雪坡后面。布莱恩跟在中段，灰麻外罩外面罩著厚斗篷，圣徽別在领口內侧。他把小皮书从马鞍袋里取出来，翻开夹著灰线的那一页——不是要看什么，是让手指摸到那根灰线。那根灰线是他从旧档里拆下来的，线头被磨得很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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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尔在观察位把探测水晶从箱子里取出来。水晶没有亮。不是坏了——是周围没有常规魔力活动。他把水晶放回去，换成频谱扫描仪，调好角度，对准祭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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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岳山的声音切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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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外侧巡逻线。罗南。你前面四十步那具，刚才抬头看了你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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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南没有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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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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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它又低下去了。和上次看无人机那具一样——不是在盯你。是在確认方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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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南的手在盾柄上收紧了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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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说：“动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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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先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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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南从雪坡背面衝出去，轻盾撞在最外侧骷髏的肩胛骨上。骨头撞上钢面的声音啪的一声裂开，骷髏被撞翻在雪地里，铁矛脱手飞出去，插进两步外的雪里。它没有立刻爬起来。它在雪里翻了一下，颈椎骨扭过来，眼眶里紫光闪了两下——不是恐惧，是像一只被突然踢翻的野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它动了。它伸出左手的指骨，扣住雪面往自己这边拉，把自己半撑起来。动作很慢，不是虚弱，是它本来就这么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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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具骷髏已经转过身。铁矛平举，矛尖对准罗南。它没有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眶里的紫光亮了一度。铁矛往前刺过来的时候，罗南用盾缘把它磕开——矛上的锈屑在撞击中炸成一小团红色的粉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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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另外两名骑士同时衝进去。一个挥剑劈断第三具骷髏的矛杆，另一个用盾面顶开第四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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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们没有溃散。也没有集体反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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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散开了。不是整齐的战术散开，是各退各的——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站在原地把矛举高。一具蹲了下去，不是被打的，是自己蹲的，像是在判断情况。另一具退到雪坡边上，用矛杆撑著地面稳住自己，然后慢慢抬头，把眼眶对著罗南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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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是木偶。”罗南在频道里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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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没有回话。他已经从中线衝下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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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名骑士跟著他，从雪坡后面压向祭坛方向的第二段巡逻线。马尔科没有拔剑。他还握著剑柄，但剑还没有出鞘。他在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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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跟在骑士身后十步。他把小皮书夹在左臂內侧，右手掌心朝下，贴在大腿侧面。圣光没有放出去。他也在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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