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查小队回到凛冬城时，天已经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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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上方的火盆被风吹得一明一暗。守门兵看见马尔科的队伍，立刻把半开的门缝拉大。马匹进门时，蹄铁在石板上敲出几声乱响，隨即被城里的喧声吞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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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问他们带回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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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脸上的神色已经替他们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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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府侧厅里，地图先铺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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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张北境防务图。白脊山口、灰杉领、旧巡线、空路哨站和几处猎户棚都標在上面。马尔科把山谷位置用黑炭圈出来，又在西侧雪坡背后画了一个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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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在这里。”他说，“不是石门。石门像幌子，或者旧封印。现在活动的是裂缝后面的通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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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维尔站在桌边，没有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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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坐在主位。埃德温也在。他是接到核查队回城消息后，坐灰杉领临时调出的夜行雪地车赶来的，披风上还带著路上沾的雪。加雷斯站在他身后。布莱恩、阿贝尔、科尔森坐在另一侧。秦锋没有来凛冬城，他的影像在华夏隨队终端上，屏幕放在桌角，旁边站著老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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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正式议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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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没有酒，也没有银盘。只有地图、影像拓印、科尔森的记录纸和一只还没干透的样本盒。样本盒里装著从雪坡背面收集来的黑色蜡痕，外壳內侧凝著一层极淡的灰紫色雾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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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森把硬皮记录夹打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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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念传说，只念事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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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查小队於今日午后抵达白脊山口北侧异常区域。確认雪坡背面存在非自然拖痕、未知污染残留。內部核查本另標：疑似地狱侧魔力残留。確认疑似黑石祭坛、三段骷髏巡逻线。每段巡逻线约十二具骷髏。確认一名披黑皮斗篷的人形目標，手持骨杖，能启动祭坛。確认两具大型骸骨卫士。確认低频祷告中存在与教廷旧档『深渊门廊』相近词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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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听到“深渊门廊”时，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椅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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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不进公开文书。”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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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森点头，在记录夹边缘写下一行对外用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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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文书用语：疑似旧封印相关异常祭坛结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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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在硬皮夹內页补了一行小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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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核查用语：疑似地狱侧前沿祭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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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抬头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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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也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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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意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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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布莱恩说，“比把它写成『普通亡灵活动』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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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尔把祭坛影像摊到灯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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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临时召唤阵。”他说，“祭坛边缘的纹路磨损很少，说明它搭起来没多久。可底层黑石本身很旧。看起来像有人把旧封印附近的材料挖出来，重新做了一个外层据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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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影像往伯爵那边推近半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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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布莱恩副执事说的旧档没错，它不是用来献祭的桌子，而是据点核心。稳定裂缝，压住周围环境，再让那些骷髏和骸骨卫士在外面巡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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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维尔问：“目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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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尔看向布莱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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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翻开小皮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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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旧档里的『门廊』指的是通道前厅，那这个祭坛可能不是为了打开石门。”他说，“而是在石门外另搭一条更小的路。正门打不开，就先凿一条侧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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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厅里安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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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温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是这张桌上封地最小的人，也是第一个把急报递出来的人。现在他终於听明白了：灰杉领不是偶然看见了一处怪事。灰杉领把一根插在北境背后的钉子送到了凛冬城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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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不是野外骷髏。”伯爵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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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马尔科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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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普通魔兽巢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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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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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看向屏幕里的秦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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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判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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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很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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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功能判断，是黑暗位面前沿据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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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字落在桌上，谁都没有反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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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维尔把手按在地图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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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据点，就不能只盯著山谷。它要运东西，就有路线。要维持祭坛，就有补给。要躲过巡线，就有人知道巡线怎么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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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说：“我会查城防署旧巡线档案。三年內谁调过北线巡线图，谁抄过空路哨站报告，都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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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没有立刻同意。他看著地图上被马尔科圈出的山谷位置，手指在椅臂上敲了第三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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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城防署翻成筛子。”他说，“先从能接触白脊北线的人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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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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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说：“教廷这边，我继续查『门廊』和地狱僕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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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从怀里取出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放在地图旁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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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已经有人警告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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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抬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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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问关於守门人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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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背面的暗纹在烛光下很清楚。伯爵看了一眼，没有伸手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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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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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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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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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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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看了他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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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伯爵府的信使。”他说，“別再让救济院的人替你跑这种信。你可以说你不知道我在帮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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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沉默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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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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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早了。”伯爵说，“如果教廷议事厅有人问，我会说是为了北境防务，不是为了替你挖他们的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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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在终端旁边记下这句话，顺手標了一个词：对外说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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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没有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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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目標分层。”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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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向屏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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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杉领方舱那边，韩成把一份简版行动图接进终端，投到侧厅墙上。图上没有华夏设备型號，只有三层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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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圈：外围封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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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圈：祭坛观察与压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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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圈：裂缝入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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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说：“第一目標，不是歼灭。是封控入口，摸清地下规模，切断据点向凛冬城方向渗透的路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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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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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目標。”秦锋继续，“抓一个可审讯目標。不是骷髏。优先那个披黑皮斗篷的人形，或者类似能执行命令的活体目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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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说：“它未必还算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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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问出信息，就算目標。”秦锋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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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尔问：“第三目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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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除外层祭坛。”秦锋说，“但放在第三。先確认它和裂缝的关係，別一刀砍断还不知道连著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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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盯著那三层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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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提供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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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机侦察，热成像，电子监听，狙击压制，撤离车辆，战场医疗。”秦锋说，“韩岳山小组做顾问和撤离保障，不接管本地指挥。正式名义由凛冬城核查小队负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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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听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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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愿意出眼睛、刀和退路，但不抢这场行动的名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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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共同责任。”伯爵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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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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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们事后说这是灰杉领和外乡人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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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看著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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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大人，等这东西走到你们商路上，它不会先问自己属於谁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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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看了他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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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