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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把简化版样本数据放在伯爵桌上时,窗外正落著细雪。
这不是伯爵府的正厅。
伯爵选了三楼东侧的圆桌厅——不是最大的房间,但窗户最多。午后光线从四面灌进来,照得桌上那份龙鳞密度测定报告的铜版纸微微反光。
圆桌。
不是长桌。
在座的人都懂这个选择的含义。
长桌有上下首。圆桌没有。伯爵不想在今天定谁坐上首。
但他也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可以被人坐上首。
“龙是华夏活捉的。”秦锋说。
老李站在他身侧,把这句话转成通用语。圆桌厅的石墙把每一个字都收得很乾净。
秦锋继续说:“样本华夏可以分享一部分。凛冬城可以得到参与龙类研究合作方的名义。”
老李把这句话译完,顾嵐把三份报告的目录页翻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
秦锋说:“条件:棚街管理权不再临时。”
圆桌边坐了六个本地席位。
华夏这边没有入座。
秦锋站在圆桌外侧。老李站在他身侧,手里拿著通译平板。顾嵐抱著三份报告目录和回执夹。周寧站在靠窗的位置,视线能同时看见伯爵、法师公会和猎队。
伯爵坐在窗下,背后是灰白色的天光和细雪。他今天没有穿正式袍服,只披了一件深灰色厚呢外衣。袖子边缘磨得发白,不像是故意做旧——是真的穿了很久。
他左手边是布莱恩。北境分殿的主教没有亲自来,只让这位南城救济院的副执事带了一句话。布莱恩的圣徽別在领口內侧,只露出一个银色的角。
右手边是法师公会的代表。不是阿贝尔。是一个老法师,灰袍,袖口有两道蓝线。他从进门就没有说话,只把双手搭在桌沿,十指交叉。
再往右是猎队队长。同一个队长,手上冻伤还没好。他没有带弓,但腰带上还掛著空箭囊——空的。像是出门前特意把箭抽掉了。
行会的人坐在最角落。两个老铺主,其中一个菸斗没点,只在手里转著玩。
科尔森坐在靠门的位置。他面前摊著一本打开的记录册,鹅毛笔已经蘸了墨。
六个本地席位。
没有一个是来当观眾的。
伯爵府的僕人只上了一次热酒,放下银壶就退到门外。
没有人碰。
猎队队长的杯子离手最近,杯口还冒著一点白气。他的手指搭在桌沿,冻裂的指节上缠著灰布,布边渗出一点旧血。他看见那几份报告时,喉结动了一下,却没有伸手去翻。
法师公会的老法师也没有翻。他只盯著目录页上那几行被圈出来的术语。那些词被老李事先转成了通用语,旁边又留著汉字原文。两种文字並排挤在纸上,像两套完全不同的规矩被硬放到同一张桌面。
行会那两个老铺主看得更慢。他们不懂龙,也不关心白龙身上的伤。他们看的,是每一份样本后面写著的“交接”“封存”“共同记录”。这些词一旦在伯爵府的纸上落下去,以后灰杉新铺要卖的,就不只是煤和药了。
科尔森的鹅毛笔在记录册上停了停。
他还没有写字。
因为第一句话落下以前,谁先动笔,谁就先承认这场会真的开始了。
“样本范围”法师公会的老法师第一个开口。
声音很乾。
像很久没喝水。
“龙鳞碎片、龙血常规分析、吐息低温机制初步报告。”秦锋说,“不包括活体深层样本、核心器官影像、未公开能量结构和遗传信息。”
“龙晶呢”
秦锋看了老法师一眼。
“未確认內容,不列入共享范围。”
老法师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没有追问。
“我们凭什么相信这些数据是真的”猎队队长说。
他没有看老李。
他看著伯爵。
老李没有回答。
老李站在秦锋身后半步。秦锋一直没有坐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平扫过桌面。他没有看猎队队长,也没有看任何人。
“你不信,可以不拿。”
猎队队长的手在桌上压了一下。
伯爵开口了。
“布莱恩副执事。”他说,“你带来的话是什么”
布莱恩把领口內侧的圣徽翻出来,放在桌上。
银色的圣光十字在灰色天光下不亮。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北境分殿愿意接收龙血常规分析。”布莱恩说,“至於它能不能用於圣水和驱魔仪式,要由分殿实验室验证。”
他停了一下,看了猎队队长一眼。
“你们猎队不肯碰的东西,教廷愿意先看。”
他的声音很平。
但最后一句的尾巴上掛著一根很细的刺。
猎队队长没有接话。
“行会呢”伯爵转向角落。
两个老铺主对视了一眼。
那个转著菸斗的人把菸斗放在桌上。
“行会没有意见。”
六个字。
多说一个字都嫌多。
不是没有意见。
是不敢在龙鳞、圣徽和伯爵印泥都摆在桌上的时候,把话说成反对。两个老铺主比谁都清楚,灰杉新铺已经从街角一家外乡店,变成了伯爵府圆桌上的一个名字。他们还能在煤价、铺税和行会牌照上慢慢磨,可今天不能先伸手去挡那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