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余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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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怎么写战斗报告。杀敌几何、伤亡几何、缴获几何。但这份报告不是战斗。是截获。被一群不知道从哪来的人,用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方式,把一条龙活著拖走了。

他如果写“龙已被第三方活捉”——凛冬城伯爵府的脸往哪搁

他如果写“未知势力介入”——未知到这种程度,北境行省过往上面怎么报

他如果什么都不写——白脊山口那么大一个坑,法师公会的人在现场,猎队的嘴在酒馆里,瞒得住吗

笔尖落下去。

只写了一行。

他把羊皮纸折起来,放进封筒。

“送到伯爵府。”他说。

“就这一行”

“就这一行。”

托比亚斯接过封筒,没敢再问。

伯爵府的书房里,烛台已经点到了第三根。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坐在高背椅里的伯爵觉得冷。

他不是从窗外灌进来的风里感觉到的。

是从桌上那几份报告里。

猎队的口述。

法师公会的探测简报。

城防署的便条。

还有科尔森那张只写了一行字的羊皮纸。

“目標已不在白脊山口。第三方身份不明。去向东南。”

伯爵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是白的。

“不明。”他说。

这个词在空旷的书房里很轻。

但站在桌前的书记官往后退了半步。

伯爵没有发怒。

他把羊皮纸放下,拿起法师公会的探测简报。简报写得更详细——没有法术波动,没有元素残留,没有召唤印记,没有神力痕跡。所有痕跡都是物理的。

“谁能在半天之內用纯物理手段活捉一条龙”

书记官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需要答案的人,是伯爵自己。

旧城区,猎队的驻地。

大厅里没有点灯。

炉火的光把墙上掛著的猎物头颅照得忽明忽暗。十几把椅子空著,猎队的人坐在长桌两侧,没有人说话。

一个老猎手把弓靠在墙边。

弓弦上还绷著防冻油。

“我们围了它四天。”他说。

声音很低。

但不是给在座的人听的。

是说给自己听的。

“四天。铁索。毒箭。法阵。从北坡追到冰谷。它的左翼就是我们射穿的。它后腿上的铁索是我们掛上去的。”

他停了一下。

“就差收网。”

没人接话。

猎队队长坐在上首,一只手压在桌子上,手背被冻伤的地方还没有癒合。他没有说脏话,也没有砸东西,只是把一只锡杯推到了桌角。

“外乡人。”他说。

这三个字比所有脏话都沉。

教廷北境分殿。

布莱恩跪在圣像前,双手按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身后的执事低声把消息念完。

布莱恩没有站起来。

“活捉。”他说。

“是。”

“不是杀。”

“不是。”

布莱恩睁开眼睛。

圣像上的光落在他额头上。

“他们连龙都能活捉,还有什么做不到”

执事没有回答。

布莱恩重新闭上眼睛,手指在胸前画了一个圣徽。

但他画得很慢。

慢到执事以为他在犹豫。

商会行会的议事厅里,几个老字號铺主围坐在长桌边。桌上放著上午刚送来的盐价报表,还有一份灰杉新铺的价签抄件。

没有人看盐价。

所有人都在看铺主们的脸。

“之前说价格战的是谁”有人问。

没有人认。

“说黑名单的呢”

还是没有人认。

角落里一个老铺主把菸斗从嘴里拿出来,在桌腿上磕了磕。

“人家手里能活捉龙。”他说,“我们手里有什么”

菸灰落在石板上。

没有声音。

深夜,灰杉领营地。

隔离仓的冷光灯亮著。

白龙被固定在合金笼体內,头部的限制架已经鬆开。它的呼吸很慢,胸腔每一次起伏都隔著厚厚的鳞甲。生命体徵监测仪的屏幕跳动著绿色数字——心率37,体温略低於华夏预设的保温线,但不致命。

苏婉穿著防护服站在隔离仓外。

她面前的托盘里摆著几支密封玻璃管。龙血样本,两管。翼部伤口擦拭棉签,三支。口腔黏膜刮片,一份。龙鳞表面和铁索磨伤处,各一份。

她把最后一支样本封进冷藏箱。

“体温再往下掉半度,就得加保温。”她说。

“取暖组已经在调红外灯阵。”旁边的助手回答。

苏婉点头。

她摘下防护手套,走到隔离仓的玻璃前。

白龙的头侧对著玻璃。

金色眼睛闭著。

断角在冷光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左翼的伤口被重新清理过,旧血痂洗掉了,露出下麵粉白色的膜。膜很薄,几乎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细微的血管。

它的呼吸很沉。

每一次呼出,玻璃內侧都凝出一层薄雾。

又慢慢散去。

“旧伤不止一处。”苏婉说。

助手把检测数据放到她手上。

“左翼重弩贯穿伤两处,背部斗气斩裂伤一处,后腿铁索磨伤两处。从癒合程度看,不同时期留下的。最早的重弩伤至少两个月,最新的铁索伤不超过十天。”

“不同时期。”

“对。”

苏婉沉默。

不是一次抓捕。

是多次。

在不同地点,被同一批人——或者不同的猎人,反覆围捕。

“铁索断口样本看了吗”

“看过了。断口上有法术蚀刻残留。”

苏婉抬起头。

“不是被动防御法术。是禁錮类法术。专门针对大型魔兽的。”助手翻了一页,“铁索內侧还有残留物。初步判定是植物性麻痹毒素。靶向神经系统的,比凛冬城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强。”

苏婉把数据页放下。

她走到另一侧灯下,拿起前线侦察组早些时候送过来的本地猎具样本对比表。猎队用的铁索、重弩箭头、毒箭箭簇,一一列在表格里。

断口上的法术蚀刻不对。

猎队没有法阵师。

那批铁索不是猎队的。

“之前那批人。”苏婉说,“差一点就成功了。”

秦锋站在隔离仓外。

他刚从方舱那边过来,大衣上还沾著雪屑。一名实验助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份刚打出来的检验速报。

纸还是热的。

“翼部伤口残留本地麻痹毒素。”实验助手说,“铁索断口有法术蚀刻痕跡。腹侧还有一处旧伤癒合不全,內部有微量金属碎片——应该是箭簇断裂后残留在肌肉里的。”

秦锋接过报告。

“多久了”

“最老的伤至少三个月。最新的不超过十天。”

秦锋翻开下一页。

“也就是说——”

“它不是第一次被抓。”苏婉从隔离区走出来,摘下口罩,“之前那批人差一点成功了。”

秦锋抬起头。

“差一点”

“铁索上的法术蚀刻是禁錮咒文。本地法师的手笔。麻痹毒素也是复合配方,不是猎队能自己调的。”苏婉说,“有人为了抓它,调动了法师和炼金术士。”

风吹过营地。

冷光灯晃了一下。

隔离仓里,白龙的呼吸仍然很慢。

很沉。

它没有醒。

但断角下的金色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监测员看见仪表上的脑电波数据短暂波动了一瞬。

很快平復。

他没有说话。

只在隔离观察记录里加了一条新备註。

“白脊山口活体目標:多次捕获史。首次围捕者待確认。可能牵涉本地法师与炼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