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站著没动，眼神却已经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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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骑士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面，又抬头看向秦锋，脸上没有挑衅，也没有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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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沟、这线、这几根桩。”他说，“拦得住寻常人，拦不住真要过去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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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译过去以后，场面一下就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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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教会护卫先把手按到了剑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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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公会那位观测官反倒把目光从设备上收回来，第一次认真看了那骑士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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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还没开口，旁边的工程组长已经先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心疼那根新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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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巴罗恩最先变了脸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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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他压低声音，“这里不是演武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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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叫雷蒙的骑士这才收回手，后退半步，又一步跨回沟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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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他没再故意踩实路边，只站回原位，把披风理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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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这边的人直到这时，才算真正把目光落到他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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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魔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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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斗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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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看得见痕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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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看不见，却直接落在了肉身和甲冑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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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后头。他看著那名骑士刚才踩裂的地面，低声问旁边记录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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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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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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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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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三倍往上。落地衝击比看著重，甲冑受力没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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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嗯了一声，没再往下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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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都知道，这一下不只是试探白线，也是第一次把这个世界的高阶个体战力摆到了华夏眼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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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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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棚里重新坐下时，棚內比前几次都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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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坐左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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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公会坐右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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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城文官和武官坐正中偏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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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罗恩反倒退到了后半位，不再像昨天那样先开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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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要问的果然全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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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牧师先问这里有没有立坛、祷告、传教和诱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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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公会观测官一句废话都没有，只要洛维恩把昨天的记录捲轴当场递上，又点名要再看一次那几种“无魔而动”的器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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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文官则直截了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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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修到古道口，是为方便你们自己，还是打算把北边来往都接进这条线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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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没跟谁绕弯，只把能谈的边界、道路、安全协作和交易条件重说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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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话昨天巴罗恩已经听过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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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换了三拨人坐在这里，分量就完全不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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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护卫听到“核心区不开放”时，脸色明显沉了一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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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公会观测官却像根本不在意这句，她更在意的是“设备一直在运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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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边境文官则对道路和路口控制最敏感，手里的笔几乎没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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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把场面顶回去的，却不是秦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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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本地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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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开口的是老汉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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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只是被叫来送一批刚做好的卡箍，结果一进棚，听见那文官在问“若暂停外头工事，会不会更方便核查”，脸色一下就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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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停”老汉斯脱口而出，“这路才刚压到古道口那边，雪再大一点就又得陷。现在停了，前头这些活算谁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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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里一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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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插了谁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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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已经出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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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叔站在门口，本来只是在看热闹，这时也忍不住接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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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巡线的人手、运料的车、找活的工。昨天刚把外头那段路压出来，今天就停，底下的人怎么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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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老太更乾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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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拄著杖，站在门边冷著脸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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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查就查。可別一张嘴，就把我们的活路一起查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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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话不算漂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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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人提前教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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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因为不漂亮，反而更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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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里那几拨外来人都听得出，这不是华夏安排的场面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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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灰杉堡这边真的已经有人把东门外那套东西，算进自己日子里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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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听完后，先看了霍尔老太一眼，又看了看那边站著的德叔和老汉斯，神情比刚进来时复杂了不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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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公会观测官则低头在捲轴边角补了一笔，像是把“本地依附已成”也一起记了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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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文官的眉头皱得最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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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对帝国来说，最难处置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异乡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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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异乡人已经和本地利益粘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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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以后，三拨人谁也没立刻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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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那边，牧师和两个护卫自己起了分歧。年轻护卫觉得这些不借圣力、不凭法阵的东西早晚要出事，最好先封；牧师却坚持至少目前没见到明確的邪祟痕跡，也没见人被强迫改信，不能光凭惊疑就给灰杉堡扣帽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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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公会那边更直接。洛维恩还在反覆解释昨天看到的“无魔空白”，两名新来的学徒一个害怕，一个兴奋，吵得脸都红了。倒是那位观测官始终冷静，只反覆確认了一件事：如果洛维恩没有看错，那这不是奇物，而是另一种成体系的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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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这边也不是一条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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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文官最在意的是这条路、这片门区和以后越来越多的货与人怎么记、怎么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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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那样的骑士则更简单，他只关心一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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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起衝突，这群异乡人的火器和工事，对上有斗气的骑士和成建制的帝国军，到底会打成什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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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罗恩站在几拨人中间，忽然觉得自己昨天那点寒意还算来得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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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到了今天，真正的麻烦才算刚刚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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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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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新修的路、刚立的桩和白线边站著的人都照得很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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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杉堡从前只是北境边上一座不起眼的小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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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从这一晚起，盯著它的人，已经不再只有邻近几个小领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