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她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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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白帆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不是喊,不是叫,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震动和沙哑的、像是野兽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一声低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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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杳!”他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撞在两侧的断墙上,又弹回来,形成一圈一圈的回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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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杳!你醒醒!你不记得了吗?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你不记得你自己是谁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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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杳没有反应。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冷的,俯瞰一切的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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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帆的声音对她来说,大概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差不多的存在,不值得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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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雯!”白帆吼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比刚才更大,大到他的嗓子劈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变成了嘶哑的气音,“周晓雯你也不记得了吗?胖子!周衍!那些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人!你为了他们可以连命都不要!你现在这样,他们看见了会怎么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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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反应。甚至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听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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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名字从白帆嘴里飞出去,撞在她面前那层薄薄的金光上,像飞蛾扑火,亮了一下,然后就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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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杳,你清醒点,不要被控制了……”白帆的声音低下来,他的嗓子已经发不出更大的声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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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带在这种高强度的吼叫中受了伤,现在每说一个字都像有人在用砂纸打磨他的喉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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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在抖,是因为愤怒,一种无处可去的憋在胸腔里的,快要把他自己烧成灰的愤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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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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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她要杀他。是她的“不记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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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他以为至少会在她心里留下痕迹的东西,他们的交锋,成长,她从他手里一次又一次逃脱的那些瞬间,在她现在的眼睛里,什么都不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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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被人用橡皮擦了一遍,干干净净,连折痕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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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杳,你不能杀我,如果你杀了我,白鸽会是不会原谅你的,你就算不为了自己考虑,难道也不考虑你组织的成员了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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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白帆这辈子说过的最多的一次话,可惜主人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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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杳平静地看着他。她的右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手指微微弯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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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了歪头,试图理解白帆的话,忽然开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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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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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抬起来了,从垂在身侧的位置,缓缓地、平稳地、像水银在玻璃管里上升一样,抬到了与肩同高的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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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朝外,五指自然张开,不紧不绷。那个姿势不像攻击,更像是在跟什么人告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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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一道无形的气浪从她掌心拍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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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音,除了空气本身开始扭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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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浪扩散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它的边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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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以每公里的速度向外扩散。快到你在意识到“它来了”之前,它已经过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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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巷子到街区,从街区到城市,从城市到省份,从省份到国境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