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五分钟的时候，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人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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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村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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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路边，面朝着路的方向，脚却没有动。像是在等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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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姿势很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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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是直的，像一根棍子戳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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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却歪着，歪向左边，角度很大，差不多有九十度，像是脖子撑不住脑袋的重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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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下巴几乎贴在了肩膀上，脸朝着路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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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川穹的脚步顿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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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出了村长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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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子是灰色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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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白天穿的一模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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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双布鞋，鞋底是干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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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川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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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回头。”池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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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川穹咬咬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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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村长身边走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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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的时候，他离村长大概只有一米的距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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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闻到一股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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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臭味，是一种很闷的气味，像是很久没有开过窗的房间，又像是地下室里的霉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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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天晚上在他被子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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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的脸转过来看了他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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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是空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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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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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瞎了的那种“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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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眼珠是完整的，瞳孔、虹膜、眼白，都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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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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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两颗玻璃珠子嵌在眼眶里，反射着月光，却没有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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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的边缘是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皮肤已经磨破了，露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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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川穹加快了脚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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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在剧烈地起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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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是有人在敲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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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几分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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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人影越来越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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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张大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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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老头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但他的姿势不对，拐杖是拄着的，但他的脚没有着地。他是悬空的，脚尖离地面大概有一两厘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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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刘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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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件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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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笑是固定的，嘴角的弧度、眼睛的弯度，一动不动，像是有人用胶水把她的表情粘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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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李家的傻儿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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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那是村里小学的校服，他已经毕业好几年了，但还穿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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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上没有鞋，光着脚站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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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板是黑色的，不是泥巴的黑色，是血的黑色，干了的血，结成了痂，把整个脚底板都覆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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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好多他不认识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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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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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像民国时期的，灰布长衫，戴着瓜皮帽，脚上穿着白底黑面的布鞋。衣服的布料已经很旧了，有些地方已经破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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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像清朝的，脑后拖着一条辫子，辫子又细又长，垂在背后。衣服上打着补丁，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灰扑扑的，像是被泥土浸泡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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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更老，穿着看不出年代的粗布衣裳，光着脚，脚趾头深深陷进泥里。他们的衣服样式很简单，就是一块布对折，中间挖一个洞，套在头上，腰间系一根草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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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站在路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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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着路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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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等一个出发的号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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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川穹几乎是在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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