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温泉主峰上的青天白日旗，在炮弹的冲击波中剧烈地抖动着，旗面被弹片撕开了几道口子，但旗杆仍然竖在阵地最前沿的乱石堆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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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站在主峰反斜面的临时指挥所里，望远镜贴在眼前，镜片上映出山下奉文部队密密麻麻的冲锋队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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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长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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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满脸是血的参谋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第118师团从右翼迂回过来了！川军第26师的阵地被突破，师长下不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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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右翼阵地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打了一个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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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很稳，稳得不像一个正在看着自己防线，被一寸一寸撕碎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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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这样的叉已经画了六个，每一个叉都代表着一个阵地被突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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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警卫营拉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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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的声音沙哑但平静，“告诉王营长，守到天黑，一步不许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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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营拉上去之后，司令部就剩一个通讯排和一个炊事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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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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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没有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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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重庆发电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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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委员长，南温泉防线最多再撑一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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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援军还不到，就准备在市区打巷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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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兵的手指在发报机按键上，颤抖着敲下电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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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台的电流声在掩体里嘶嘶作响，和外面不断逼近的炮声混在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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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走到掩体门口，撩开沾满泥土的伪装网，望向北面那条通往重庆市区方向的公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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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援军行军的烟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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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军不会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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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事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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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军被山下奉文在北侧死死挡住，滇军被日军第17师团挡在乌江以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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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从宜昌方向赶来的中央军增援部队，在途中遭到了日军航空兵的反复轰炸，行军速度慢得像蜗牛在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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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奉文在发起总攻之前，就已经把重庆外围的所有增援路线全部封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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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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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师团的军旗插上了南温泉主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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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上的国军阵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双方士兵的尸体，残存的工事里到处是弹壳、炸断的步枪和沾满血污的绷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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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被几个卫士硬拖着从反斜面撤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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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温泉失守之后，重庆外围的最后一道屏障消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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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温泉到重庆市区的公路，在日军装甲部队面前敞开了大门，第118师团的前锋部队在当天黄昏，就已经看见了重庆市区江对岸的灯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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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奉文站在南温泉主峰上，脚下踩着被炮火翻松的焦黑泥土，手里握着那根马鞭，鞭梢指着江对岸那片在暮色中轮廓模糊的城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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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后站着三个师团的师团长，和南方集群的参谋班子，所有人的军靴上都沾满了从豫西一路带到川东的泥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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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两千公里的征尘，终于在这片能俯瞰重庆的山脊上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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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官阁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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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部橘树走到山下身边，双手捧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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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本营来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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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亲自拟的电文，山下中将率南方集群连战连捷，打通豫湘鄂赣桂川六省，兵临重庆城下，此乃帝国陆军自明治维新以来最大之战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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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奏请陛下，待重庆攻克后叙功授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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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奉文接过电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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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缓缓向上弯起，心情愉悦到了极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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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电报纸高高举起，转身面对着山脊上站着的所有军官和士兵，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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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君！你们都听到了！帝国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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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不会忘记今天站在南温泉主峰上的每一个士兵！打下重庆！我们在重庆城里喝庆功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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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脊上爆发出一阵如雷的“板载”声。士兵们把钢盔摘下来举在头顶上挥舞，有人在喊“天皇陛下万岁”，有人在喊“南方集群万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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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嘶哑的喊声混在一起，在暮色笼罩的山谷间回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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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奉文站在欢呼声的中央，马鞭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晚风把他军大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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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山下奉文相信自己是无敌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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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山下奉文在南温泉主峰上的笑声，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四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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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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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部橘树几乎是用跑的速度，冲进了山下在重庆外围设置的前进指挥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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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所的帐篷帘子被他一把扯开，帘子上的扣子崩飞了一颗，在帐篷里的行军桌上弹了两下滚到山下奉文的军靴旁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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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抬起头看着他的参谋长，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绫部橘树的脸，呈现出一种近乎死人般的苍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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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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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部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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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电报纸放在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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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部攻克河内后未作任何停留，全速北上，已经攻破南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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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守备队全员玉碎。常遇春的前锋部队已从南宁出发，正沿湘桂公路向衡阳和长沙方向推进，速度极快，预计三日内可抵达衡阳外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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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攻克河内之后没有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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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一天都没有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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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趾的日军残部还没来得及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就被他的十万大军碾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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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守备队在接到预警之后，不到六个时就被攻破了城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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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常遇春的部队，正沿着湘桂公路向北狂飙突进，前锋已经越过了南宁以北的丘陵地带，直指衡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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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奉文拿起电报纸，看了一眼，然后他把电报纸缓缓折好，放在桌上，用马鞭压住纸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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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想要衡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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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的声音平静得反常，“衡阳是我南方集群的粮仓，他拿下衡阳，我这四十万人在川东就连饭都吃不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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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衡阳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然后沿着湘黔公路向西划了一条线，一直划到重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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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是在救重庆，他是在用重庆当诱饵，逼我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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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回头，他拿下衡阳之后就会继续往东打，长沙、武汉，一个接一个，把我身后所有的退路和粮道全部掐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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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重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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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把马鞭在手掌上拍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绫部橘树和在场所有的参谋军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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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逼我回头，我偏不回头，拿下重庆，自然有各种补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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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全军，给我加大攻击力度，无比要在衡阳失陷之前，彻底拿下重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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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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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市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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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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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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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鬼子提前开始了总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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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师团的炮弹第一批进了市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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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弹打在两路口的一排民房上，土木结构的房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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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爆炸中像纸盒子一样被撕开，碎砖和木梁飞上半空又砸下来，砸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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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难民在炮火中四散奔逃，有人抱着孩子往防空洞方向跑，有人扛着铺盖卷朝江边码头方向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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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在狭窄的街巷里挤成一团，被挤倒的人还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潮踩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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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站在重庆卫戍司令部的作战室里，面前摊着一幅重庆市区的街巷地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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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个防御阵地、每一个弹药储存点和每一条撤退路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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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像是在用最后一点意志力，维持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城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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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师残部守朝天门码头，第57师残部守较场口，川军保安团守浮图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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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的手指在地图上逐一点过每一个防御要点，“所有部队的作战任务只有一个，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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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一天是一天，拖一个时是一个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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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的部队正在前来支援，坚持就是胜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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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室里的参谋军官们沉默地记着命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