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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掩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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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缓缓伸出右手，把手心里的马鞭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摆放一件易碎的瓷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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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去看沙盘，用手在沙盘上将河内和广州，两个标记上的蓝色小旗同时拔掉，攥在手心里，攥得指关节发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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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官阁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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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部橘树的声音，在安静到几乎凝固的空气中响了起来，“河内和广州若同时失守，南方集群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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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司令官阁下当机立断，立即下令全军停止进攻重庆，主力火速南撤，回师救援交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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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撤退够快，还有可能在常遇春完全控制交趾之前，打通撤退路线，把四十万人带回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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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体里的参谋军官们都在微微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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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部的判断从军事常识上讲，没有任何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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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被抄了老窝，前线的攻势即便再顺利也必须立刻停止，这是任何一个正经军校毕业的参谋军官，都会做出的标准判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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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奉文没有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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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攥在手心里的两枚蓝色小旗，缓缓放回沙盘边缘，一根一根地松开手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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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没有看绫部，而是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重庆外围的标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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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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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两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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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部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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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体里所有人都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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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官阁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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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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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奉文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仿佛输红了眼孤注一掷的赌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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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现在撤退，我们前面打的两千公里就全部白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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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湘鄂的胜利、衡阳的胜利、重庆外围的突破，全白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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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常遇春和黄巢为什么这个时候出兵？他们就是在逼我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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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知道我在重庆外围再打两天，就能拿下重庆，所以他急了，他用河内和广州这两步棋逼我回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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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撤，正中他的圈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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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不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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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撑着沙盘边缘，身体前倾，眼睛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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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第118师团、第121师团、第17师团，原定三日之限取消，现在改为两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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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内，必须拿下重庆外围全部阵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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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黄昏之前，我要看到第118师团的军旗，插在南温泉的主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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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期未攻克的，军法从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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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要填进去多少人，两天之内，一定要把重庆的外壳砸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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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部橘树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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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山下奉文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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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把钢笔插回胸口的衣袋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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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遵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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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体外面传来新一轮炮火齐射的轰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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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师团的炮兵阵地，正在向南温泉国军阵地发起又一次火力急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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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奉文重新拿起马鞭，走到瞭望口前，把鞭梢指向北方那片被硝烟覆盖的山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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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影在掩体昏暗的光线中显得瘦削而倔强，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折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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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部橘树望着山下的背影，沉默了很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