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湘鄂大地上的积雪还没化尽,平汉铁路两侧的冻土,已经被炮火翻耕了三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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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恩伯的第31集团军,从豫西南的山地里杀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的日军守备队,只有不到两个大队的兵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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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在豫西的防线原本驻扎着两个旅团,但在一周前被抽走了四个联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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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本营的一纸调令,把他们从豫西的山沟里,直接拉到了南洋的运输船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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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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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恩伯在指挥所里拍着桌子,眼睛盯着作战地图上,那个刚刚被前锋营插上蓝色小旗的高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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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在豫西就剩那么点兵力,把炮兵给我拉上去,轰他娘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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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准备只持续了二十分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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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第31集团军的前锋团踩着还没散尽的硝烟,冲上了日军第一道防线的制高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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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地上的日军掩体里只有不到一个小队的兵力,重机枪还没打完两条弹链,就被侧面迂回过来的国军步兵用手榴弹解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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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锋团的团长站在制高点上,用望远镜往北一看,平汉铁路的铁轨,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暗淡的银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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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装甲列车的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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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师座,豫西第一道防线已突破,歼敌约三百人,我军伤亡不到一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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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兵的声音在无线电里都带着颤抖的兴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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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陈诚的第九战区司令部时,陈诚正坐在沙盘前喝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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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来走到沙盘边,亲手把代表日军防线的一排红色小旗从沙盘上拔掉,换上了蓝色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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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微笑,转身对身边的参谋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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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委座发报,豫西方向,首战告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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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传到重庆黄山官邸的时候,委员长正在官邸的小客厅里,召见几个刚从成都赶来的川军将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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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陈诚的电报,哈哈大笑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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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说鬼子战斗力强悍,现在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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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纸老虎一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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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此时已经被调到军事委员会担任参议,那是一个闲职,只能看着别人在前线打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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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会议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份豫湘鄂反击作战敌情通报,手里握着一支红铅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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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委员长的话,他没有抬头,只是把红铅笔在通报上,标注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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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西的攻势在接下来一周内持续顺利推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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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集团军沿平汉铁路向东北方向碾过去,日军在沿途的据点和兵站几乎望风而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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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山、汝南、上蔡,这些在日军手里攥了六年的县城,在一个接一个地易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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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攻城之前,汤恩伯的炮兵旅会把所有的炮弹,都砸在城墙和城门口的日军工事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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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步兵在炮火延伸之后,发起冲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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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的防守力度弱得,让汤恩伯都觉得不可思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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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是真不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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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恩伯在进入上蔡城之后,站在城门楼子上,用马鞭指着北边对身边的参谋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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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们,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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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们攻一个县城,鬼子最少要反扑三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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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呢?打确山他们没反扑,打汝南也没反扑,打上蔡还是没反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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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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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小鬼子已经虚弱到连反扑都不敢,这是我们的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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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们要一直打到南京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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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北方向,王耀武的第74军同样势如破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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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军是国军序列里,装备最好的主力军之一,下辖的三个师里,有配置苏制战防炮和德制迫击炮的炮兵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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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装备的也是从滇缅公路,运进来的美式春田步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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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武的战术简单粗暴,集中优势兵力打一个点,突破了就往纵深猛插,绝不拖泥带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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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在随县和枣阳的防线,被他不间断的钳形攻势撕开了两个大口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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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中队在撤退中跑散了建制,被74军的追击部队,就地歼灭在枣阳以东的丘陵地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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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诚的战报越写越漂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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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豫西方向已恢复确山、汝南、上蔡三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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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鄂北方向74军已突破随枣防线,正向桐柏山推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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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两路大军已会师于桐柏,豫湘鄂结合部日军防线全线动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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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委会把前线最漂亮的几封战报摘出来,送到中央通讯社,中央通讯社当天就发了号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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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街头的报童挥舞着号外在大街上跑,号外头版的大标题是“国军豫湘鄂大反攻,收复失地百余公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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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标题是“汤恩伯王耀武两路并进,倭寇望风而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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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员长在官邸里,把所有能叫来的外国记者都叫来了,开了一个简短的记者招待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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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讲台上,背后的墙上,挂着那幅刚刚更新过的豫湘鄂战区态势图,蓝色的箭头从豫西一直插到鄂北,锋刃锐利得像一把刀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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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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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认为国军不能打,认为鬼子的防线坚不可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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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前线将士用战绩证明了,不是鬼子太强,而是某些人太懦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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