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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伟忽然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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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弯下了腰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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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我让李云龙去帮我卖酒......哈哈哈......李云龙当国王了......我让一个国王去卖酒......啊哈哈哈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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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没有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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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天井中央,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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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的天空还是那么蓝,白云还是那么轻飘飘地浮在天边,跟他刚才看的时候一模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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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他看着那片天,心里却翻江倒海,像是有人在里面倒了一整桶滚烫的开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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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还担心李云龙在南方水土不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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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人家在缅国当了国王,穿的是龙袍,坐的是金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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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幅画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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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穿着黄袍,头戴金冠,坐在金漆雕龙的宝座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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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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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他还想着李云龙灰溜溜回来,他跟丁伟给他情,让他写个检讨就回归组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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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这念头简直就是笑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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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在缅国当国王,你在这边当团长,谁归队谁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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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要是真回来了,你孔捷还得给他敬礼,叫一声“李王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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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李王陛下”这四个字,孔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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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孔捷这辈子,真他娘的服了一个人,就是李云龙这个王八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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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又灌了一口酒,他的心情无比复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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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李云龙是他的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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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在不是了,但在他心里,李云龙永远是那个被他拿马鞭追着满操场跑的新兵蛋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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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打了胜仗就嬉皮笑脸过来讨赏的泼猴,是那个犯了错误被关禁闭还偷着喝酒的兵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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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兵痞当了国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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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管了一辈子兵,手底下竟然出了一个开国称王的,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荒唐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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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给旅长又倒了一缸子酒,然后给丁伟也倒满,再给自己倒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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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搪瓷缸子,看着丁伟,又看了看旅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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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干一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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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但平静里又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庄重,“敬李云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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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咱们的老战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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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大唐的开国皇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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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伟端起缸子,脸上的笑意还没退干净,眼睛却已经有些发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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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李云龙!这个混蛋,我丁伟这回是真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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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碰了搪瓷缸子,各自仰头灌了一大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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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胸口一片滚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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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放下缸子,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忽然了一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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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朝一日,我倒要去缅国看看,看看李云龙的龙椅长什么样,看看他手下那群将星打下来的江山有多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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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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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伟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站起身来,望着南边的方向。“我倒要看看他现在还记不记得他当年在雪地里,啃我给他的那半袋子黑豆的时候,过的那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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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放下缸子,抬起头:“他过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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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也转过头来看着丁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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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伟望着南天,嘴角浮起一丝只有最老的老战友才有的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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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富贵,勿相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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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也攥紧了搪瓷缸子,指尖微微发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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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缸子,把最后一口酒仰头灌进喉咙,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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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穿堂而过,吹得天井里那棵老槐树的满树新叶哗啦啦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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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放下缸子,站起来,朝着那个遥远的南方,缓缓地把手抬起来,放在帽檐边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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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伟和孔捷看向旅长,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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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旅长,上面老总是怎么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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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要给李云龙发报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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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面容僵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