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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晚上睡觉翻身,说不定一伸手就摸到一条冰冰凉的东西,嘶嘶冲他吐信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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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见到他,咱们或许都得叫他许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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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笑得直拍大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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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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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伟端起搪瓷缸子,对着天空举了一下,“就该让老李吃吃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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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缅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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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在太行山过得跟神仙似的,他非要去钻雨林、喂蚊子、挨蚂蟥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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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自找苦吃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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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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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也举起搪瓷缸子,“让老李遭遭罪,知道知道厉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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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把缅国那点破事折腾完了,吃了苦头,就该灰溜溜地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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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咱们在这边给他接风,拿最好的酒灌他,把他再给拉回组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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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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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伟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嘴角勾起一个坏笑,“他回来了,咱们跟旅长说,让他去炊事班背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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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在缅国也学会了在雨林里摸爬滚打,背锅肯定是一把好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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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济,让他去管理我的酒坊也行,他那张脸往酒坊门口一站,谁敢赊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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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伟这小子最近生活过得滋润,不仅有粮有枪,他还自己搞了一个小酒坊,专门卖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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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李云龙去帮你卖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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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眼睛都笑眯了,“他不得把你的酒全喝光了再骂你一句小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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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大笑起来,笑声在天井里嗡嗡地回荡,槐树上的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了一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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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伟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喘着气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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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等老李回来,咱们可得好好让他回归组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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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外头野了这么久,也该收收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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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旅长肯定饶不了他,私自出境、擅自行动、无组织无纪律,这些罪名够他喝一壶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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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到时候帮他说说情,让他写个检讨,这事就过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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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咱们兄弟仨又在一块儿喝酒吃肉打鬼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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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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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脚步声又重又快,脚后跟着地,一听就是穿着军靴的人在小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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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同时放下搪瓷缸子,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腰间的枪套上,虽然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但多年打仗养成的本能不会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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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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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被猛地推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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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站在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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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很不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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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胡茬两天没刮,看起来又黑又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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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身灰布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没扣,袖子上沾着泥点子,显然是一路急行军赶过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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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脸上的表情也是小心翼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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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和丁伟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抬手敬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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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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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没有回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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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走进天井,目光扫过桌上那两斤卤牛肉、一碟花生米、两搪瓷缸子白酒,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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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丁伟刚才坐的那把藤椅上,端起丁伟的搪瓷缸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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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口灌得猛,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打湿了他军装的领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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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缸子里的酒溅出来洒了一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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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里,胸膛一起一伏,显然是气的不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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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和丁伟对了个眼神,两个人都知道出大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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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平时不是这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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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这个人,脾气火爆归火爆,但从不在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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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拿马鞭抽人的时候,脸上也是冷峻一片,克制怒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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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现在这样一句话不说先灌酒,孔捷跟了他这些年,见过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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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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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小心翼翼地开口,“出什么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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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丁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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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很奇怪,像是看着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又像是看着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幸运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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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先叹了口气,然后闷声闷气地吐出几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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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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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和丁伟同时心里一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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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怎么了?他没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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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半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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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两个人还在说让李云龙吃吃苦,现在听到旅长用这种语气说李云龙的名字,他的心一下子就吊到了嗓子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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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伟的脸色也变了,刚才那副幸灾乐祸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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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李云龙是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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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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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打断了丁伟的话,声音依然是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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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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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和丁伟都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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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得很?好得很为什么旅长这副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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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喝完之后他的手攥着缸子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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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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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建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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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里瞬间安静下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