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古前线，第96师指挥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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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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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古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蹲伏在平原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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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站在阵地前沿，举着望远镜，透过弥漫的硝烟，仔细观察着这座被鬼子重兵把守的城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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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高耸，青灰色的砖石上弹痕累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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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鬼子的膏药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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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枪掩体密密麻麻，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射击孔，黑洞洞的枪口像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城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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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鬼子的钢盔在晨光中闪着幽暗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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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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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十几年仗，见过不少硬仗，但同古的防御，比他预想的还要坚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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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第56师团是日军的老牌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又占据了地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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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不好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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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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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长走过来，“各部队都进入阵地了，炮兵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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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点点头，放下望远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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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准备去巡视一下阵地，一个通讯兵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两份电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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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长，急电！李司令和重庆同时来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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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接过电报，先看了李云龙的那份，内容很短，只有几个字：“加紧进攻，拿下同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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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把电报揣进口袋，又打开另一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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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重庆发来的，抬头是委员长亲自签发的命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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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的目光扫过电文，脸色瞬间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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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戍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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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猛地一抖，电报差点掉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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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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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戍，滇缅公路的起点，远征军的后勤基地，竟然被鬼子偷袭得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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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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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的声音沙哑，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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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面对参谋长，声音都在发抖，“腊戍丢了！我们的后勤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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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长的脸色也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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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戍丢了，就意味着从国内运来的物资再也送不到前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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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药、粮食、药品，全都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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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多人的部队，在同古前线，弹尽粮绝，拿什么打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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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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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长的声音很低，“委员长的命令是让我们北返，收复腊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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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咬着牙，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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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返？同古就在眼前，鬼子第56师团已经被打残了，困在城里，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拿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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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撤退，前功尽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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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撤，后勤断了，拿什么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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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拿不下同古，鬼子从南北两面夹击，五万多人就是全军覆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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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师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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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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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转过身，看见孙立人和戴安澜正大步走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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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也收到了腊戍失守的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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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知道了？”廖耀湘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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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人点点头，把手里的电报扬了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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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员长让我们北返，收复腊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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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澜也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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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电报也是，李司令呢？他怎么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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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把李云龙的电报递给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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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人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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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紧进攻？李司令不知道腊戍丢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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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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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的声音很低，“他的电报是腊戍丢了之后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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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人和戴安澜对视一眼，都沉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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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在战壕边上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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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金丝眼镜在晨光中闪着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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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也不是，打也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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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脚步，声音沙哑，“撤，鬼子一定会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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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地走，到时候人心浮动，阵脚大乱，鬼子从后面一冲，咱们就是全军覆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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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着孙立人和戴安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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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后勤断了，我们的弹药最多还能撑三天，粮食也就够吃一个星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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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内拿不下同古，我们就是弹尽粮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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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鬼子再从南北两面夹击，我们还是全军覆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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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只有撤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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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人沉默了片刻，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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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师长，你说得都对，但有一点你忘了，李司令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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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让我们继续进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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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澜也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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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说得对，李司令在山西，以少胜多，打了多少硬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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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县、刘家坳、原平、忻口、太原，哪一仗不是绝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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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仗他没打赢？我相信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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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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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里，在天人交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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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他是黄埔嫡系，是委员长的学生，委员长的命令不能不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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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他也是前线指挥官，他知道撤退意味着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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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多人，在同古前线，鬼子近在眼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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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时候撤退，鬼子一定会衔尾追杀，到时候，部队溃散，兵败如山倒，谁都拦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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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李司令发电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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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问问他，到底怎么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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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断了，弹药不够，他有没有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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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人和戴安澜对视一眼，同时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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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古以北，远征军指挥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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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廖耀湘、孙立人、戴安澜联名发来的电报，脸色铁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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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绷紧着下颌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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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怎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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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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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员长直接给廖耀湘他们下令了，让他们北返，收复腊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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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的眉头皱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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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我们给前线发报？这不是越级指挥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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