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立煌命令传下去，城南的阵地上，像炸了锅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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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师师长刘建章把军帽往地上一摔，眼睛血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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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钧座发火了！你们听见没有？老子打了十年仗，从来没被骂得这么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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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拿不下阵地，老子提头来见！提头来见！你们懂不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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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抓起步枪，第一个跳出战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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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连！跟老子上！其他人，跟着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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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他娘的敢退一步，老子先崩了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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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个战士，跟着他，向鬼子的阵地冲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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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冲过开阔地，冲过弹坑，冲过被炸得七零八落的铁丝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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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的机枪响了，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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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战士倒下了，又一个战士倒下了，但没有人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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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章冲在最前面，子弹从他耳边飞过，打掉了他的帽子，他不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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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撕掉一块皮肉，他不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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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壕，嘴里狂吼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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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冲！给老子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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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师师长李铁军，把上衣一脱，光着膀子站在战壕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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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疤，从左肩到右肋，一道长长的刀疤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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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台儿庄留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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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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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大刀，刀身在火光中闪着寒光，“老子今天不活了！你们看着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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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个冲出战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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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个战士，跟着他，向鬼子的阵地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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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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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的机枪疯狂扫射，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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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的炮弹在人群中炸开，他们踩着弹坑往前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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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的刺刀捅过来，他们迎着刺刀往上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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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师师长王耀武，没有骂人，没有摔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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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战壕里，看着前方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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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叫来参谋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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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预备队调上来。所有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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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长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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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长，预备队是最后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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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最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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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武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今晚打不下来，就没有明天了，把预备队调上来，我亲自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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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上钢盔，拿起枪，走出战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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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三千个预备队战士，跟着他，向鬼子的阵地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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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阵地上，枪声骤然密集起来，铺天盖地的，像暴雨，像山洪，像天塌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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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军的炮也响了，像闷雷，像山崩，像地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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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寄峤站在指挥部外面，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那片火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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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钧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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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对卫立煌说，“各部都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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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师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铁丝网，第62师正在向第二道战壕进攻。第79师的预备队上去了，正在往鬼子的核心阵地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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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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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片铺天盖地的枪声，看着那片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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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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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刘建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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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老子等他喝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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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寄峤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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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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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捷报频传，各部进展顺利，在疯狂的进攻下，城南城门近在眼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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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枪声突然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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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越来越密，是越来越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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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往前推，是在往后撤，卫立煌的眉头，猛地皱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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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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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到窗前，举起望远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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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第58师的阵地上，火光闪烁，但不是向前，是向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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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冲锋的战士，在后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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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撤退，是溃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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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跑，拼命地跑，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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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的手，猛地攥紧了望远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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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钧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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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寄峤冲过来，脸色惨白，“第58师......第58师被击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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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从城里冲出来了！至少上万人！正在向第58师的方向反冲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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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的脸，瞬间凝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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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那些溃退的士兵后面，是黑压压的鬼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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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端着枪，挺着刺刀，嚎叫着，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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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前面，是国军的溃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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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后面，是龙城的城门，城门大开，更多的鬼子正从里面涌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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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突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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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立刻弄清楚了眼前的局势，他大声怒吼，语气坚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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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筱冢义男！他要跑！他在往南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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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过身，冲到沙盘前，盯着城南的地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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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从太原城南门，到小店镇，到榆次，到太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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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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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寄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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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狂吼，“传令下去！第58师就地组织防御，不许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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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师、第79师，从两翼包抄！第87师、第91师，绕到鬼子前面去，堵住他们的去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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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王耀武，告诉李铁军，筱冢义男就在这支队伍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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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捉筱冢义男，赏十万大洋！官升三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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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寄峤立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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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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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跑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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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又抓起电话，摇动把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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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接第58师！接刘建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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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那头枪声震天，喊杀声震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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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章的声音在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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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钧座！鬼子冲出来了！至少上万人！我的师快打光了！请求支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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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支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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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的声音冷得像冰，“刘建章，你刚才说什么？拿不下阵地，提头来见！现在阵地拿下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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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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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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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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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提头来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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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吼道，“但不许退！给老子顶住！顶到援军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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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冢义男就在你面前！活捉他！你是黄埔四期！你不是孬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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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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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握着话筒，手在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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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南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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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枪声越来越密，喊杀声越来越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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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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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声道，“你跑不掉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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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战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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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师被鬼子的突围部队迎面撞上，阵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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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鬼子不是普通的鬼子，是筱冢义男最后的卫队，是从第38师团、第39师团、第4旅团、第89旅团里挑出来的精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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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