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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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冢义男站在城墙上，举着望远镜，望着北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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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后，参谋长平野健雄和几个师团长、旅团长静静地站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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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刘家岭方向尚未散尽的硝烟味，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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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城，如同一只蜷缩的巨兽，伏在汾河与滹沱河之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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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没有山，没有岭，没有丘陵，只有一条滹沱河从城西绕城而过，流向南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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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地形，无险可守，但鬼子在这里经营了五年，已经把这座古城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堡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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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垛口密布，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敌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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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下，是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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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是雷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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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地雷，埋在地下，上面盖着枯草和泥土，肉眼根本看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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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雷有大有小，有压发雷，有绊发雷，有跳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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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跳雷爆炸，能炸死方圆十米内所有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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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是铁丝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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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道，是三十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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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丝网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上面挂着铃铛，一碰就响，铁丝网之间，埋着地雷，挖着陷阱，插着削尖的木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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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丝网后面，是战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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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战壕，如同纠缠的长虫，沟壑纵横，从高空看上去让人头皮发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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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深三米，宽两米，还有防炮洞，战壕之间，有交通壕相连，鬼子兵可以在战壕里自由调动，从任何地方冒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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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壕后面，是暗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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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几个，而是上百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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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堡用钢筋混凝土浇筑，壁厚半米，外面覆盖着泥土和枯草，从远处根本看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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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暗堡有四个射击孔，可以同时射击四个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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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堡顶部，还架着轻机枪，可以对近距离的敌人进行压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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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堡之间有地道相连，鬼子兵可以从一个暗堡转移到另一个暗堡，从任何方向射杀进攻的敌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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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堡后面，是炮兵阵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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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门山炮，一百七十二门迫击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城外每一个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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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阵地后面，是是城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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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自古以来就是重镇，李渊自太原起兵而成就霸业，从五代十国，到明清，这里一直都是北方最重要的城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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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汉朝，这里更是被称为龙城，城墙高大雄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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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数不尽的垛口和射击孔，城门楼上还有鬼子的炮兵阵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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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太原城，被裹成了一个铁刺猬，一个带刺的、会咬人的、会爆炸的铁刺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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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冢义男站在城墙上，举着望远镜，望着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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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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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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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我们的防御，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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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野赶紧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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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若金汤！司令官阁下，太原城，固若金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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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防御，别说是李云龙，就是神仙来了，也攻不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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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冢义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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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望远镜，目光落在城下那群瑟瑟发抖的人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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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多个中国人，老人、女人、孩子、孕妇，被绳子绑着，一串一串，像待宰的羔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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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蹲在城墙根下，挤在一起，浑身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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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昏过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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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还在吃奶，什么都不懂，咿咿呀呀地叫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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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紧紧搂着他，眼泪无声地流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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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孕妇，肚子很大了，被绑在城门楼子的柱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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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惨白，嘴唇发紫，血从裤腿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城墙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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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旁边，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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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害怕，紧紧地抱着妈妈的腿，不断哭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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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冢义男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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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那些百姓，对平野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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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吗？这些支那人，就是我们的盾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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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的炮一开，先炸死的是他们，我倒要看看，他李云龙怎么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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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野低下头，不敢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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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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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战争不应该波及平民，想说帝国的名声，想说武士道的荣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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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帝国从来不在乎这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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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冢义男转过身，面对那些师团长和旅团长们，大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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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你们觉得，太原城能守住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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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师团师团长石井长根第一个站出来，满脸狰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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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一定能！太原城工事完善，李云龙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攻不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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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师团师团长黑木重雄也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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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官阁下英明！有这些支那猪当盾牌，李云龙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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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开炮吗？他敢冲锋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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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不开炮就直接发起冲锋，那面对雷区、铁丝网和战壕，就是在自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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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旅团旅团长松井太久郎哈哈大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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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不是要救中国人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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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旅团旅团长板田荣男也附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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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让他救！等他救完了，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的援军就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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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二十万大军南下，南北夹击，李云龙必死无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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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纷纷点头，一个个脸上带着残忍的快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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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冢义男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重新举起望远镜，望着北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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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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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道，“太原城，就是你的葬身之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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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参谋匆匆跑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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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前线急电！杀倭军主力已经抵达城北十五里！正在向我军阵地推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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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冢义男的眼睛，瞬间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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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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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面对那些师团长和旅团长们，声音冷得像冰，“传令下去，全军进入阵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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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后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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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所有人，这一仗，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们亡！后退者，杀无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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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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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轰然应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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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冢义男转过身，望着北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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