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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他只是一个守在产房外的丈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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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等着的……丈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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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声音彻底消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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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消失不是渐弱，而是像被人一刀斩断似的，戛然而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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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和赵云见状同时变了脸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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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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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于毒忍不住要冲上前去拍门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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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猛地从殿内炸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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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带着一种濒死的挣扎，穿透厚重的殿门，刺得人耳膜生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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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产婆们的惊叫声乱成一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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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动了！又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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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位回正了！回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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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用力！用力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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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于毒浑身一震，就像被雷击中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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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重新热闹起来，甄宓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产婆们的呼喝声此起彼伏，乱糟糟的脚步声、铜盆的碰撞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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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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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死死攥着赵云的胳膊，指节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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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赵云也浑然不觉，两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连呼吸都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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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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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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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亮的啼哭，猛地从殿内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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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嘹亮得不像话，中气十足，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扯着嗓子向整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到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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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安静了一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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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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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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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公子！是个公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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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闻言于毒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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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站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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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廊柱滑坐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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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大乾皇帝，就这样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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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和赵云谁也没有上前去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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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自己也好不到哪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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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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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仰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颤抖，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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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终于打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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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产婆跌跌撞撞冲出来，满脸褶子里全是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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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夫人生了一位公子！母子平安！母子平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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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于毒猛地抬起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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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脸上却绽开了一个巨大到有些扭曲的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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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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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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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有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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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伺候的，每人赏金五十两、绢百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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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值守的，各赏金三十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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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今夜值守宫禁的将士，每人赏肉三斤、酒一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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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活下来就好，活下来就好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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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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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婆们跪了一地，连连叩首谢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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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毒却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迈开大步就往殿内冲，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转过身来，一把抓住郭嘉与赵云的胳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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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三弟！”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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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吗？母子平安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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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看着他，这位素来玩世不恭的浪子，此刻亦是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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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弟知道……臣弟听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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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亦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通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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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重新安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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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那扇殿门，依然敞开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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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毒则快步走了进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