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通明，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将深夜的寒意尽数挡在了外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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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毒大步跨过门槛，一眼便看到了那张巨大的床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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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宓就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一头青丝散乱地铺在枕上，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和颈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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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虚弱得让人心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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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夫人坐在榻边，一只手握着甄宓的手，另一只手正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额上的汗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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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练师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坐在稍远些的圆凳上，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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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也腆着肚子，靠在步练师身边，一双杏眼还挂着泪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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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二乔则并肩站在榻尾，蔡琰、马云禄、吕玲绮，几个则围在另一侧，每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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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她们谁都没有离开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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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脚步声，众女齐刷刷转过头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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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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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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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宓也听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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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平日里灵动清澈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疲惫的雾气，像是连转动眼珠都成了一件费力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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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还是看到了于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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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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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惨白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抹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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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于毒的心猛地揪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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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祝融夫人默默起身让开了位置，他便在榻沿坐下，伸手将甄宓冰凉的手握在掌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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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手，凉得让他心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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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儿。”他的声音有些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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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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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的甄宓微微摇了摇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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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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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细若游丝，若不凑近了听，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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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臣妾本想给夫君生个女儿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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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无奈的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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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女儿贴心，长得像娘亲，漂漂亮亮的……臣妾连小衣裳都让人备好了，绣的都是海棠花……谁知……谁知竟是个儿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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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断断续续，中间还要停下来喘几口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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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毒听着听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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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在殿内回荡，将那股压抑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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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宓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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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刮了一下甄宓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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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女儿有什么打紧？都是朕的骨血，都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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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养好了身子，咱们再生，生个十个八个的，儿子女儿都有，到时候你可别嫌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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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只见甄宓原本那张惨白的脸上，竟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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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要给你生十个八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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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羞得别过脸去，声音比蚊子还细，无奈道：“当……当臣妾是母猪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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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这话一说出口，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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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妹妹这是害羞了！”大乔掩着嘴，笑得眉眼弯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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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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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跟着起哄，脆生生地道：“方才疼成那样都没掉一滴泪，这会儿倒被夫君一句话说得脸红，可真是稀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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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甄宓又羞又恼，想瞪她们一眼，却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恨恨地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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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毒正笑着，忽然感觉到几道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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