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顾承鄞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丝躁意压入丹田，化作一缕温热的气息散入四肢百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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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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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都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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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又起，吹得廊下灯笼微微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交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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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副俊美到近乎锋利的五官切割出几分幽深的冷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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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鄞抬步欲行，却尚未走出三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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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砚便主动贴了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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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极快，也极熟练，熟练到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生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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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承，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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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鄞垂眸，落在林青砚的发顶，思绪在这片刻的沉默中飞速流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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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林青砚此刻应该已经在他彻底的掌控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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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催眠林青砚成功，接下来的所有布局都将事半功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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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鄞不必步步为营、字字斟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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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必再在林青砚那开了般的直觉前如履薄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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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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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失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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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曌更是抓住了这一点，对他发起了反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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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最后还是过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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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砚看向他的目光依旧盛满了汹涌的爱意，没有丝毫怀疑，也没有丝毫警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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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代表每次都能这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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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砚的直觉太过恐怖，那是不讲任何道理的恐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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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她却总能找到正确答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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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要让她感觉到了一丁点，哪怕只是一丁点不对劲的苗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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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汹涌澎湃的爱意，就会在顷刻之间调转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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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另一种同样汹涌、但却更加可怕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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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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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致的、纯粹的、不留余地的病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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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顾承鄞甚至都不需要去验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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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在瞬息之间转过，快得像是闪电划过夜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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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即逝，连痕迹都不曾留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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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便被正经的事情覆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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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假假，虚虚实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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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样，在每一次心念流转之间都做到九真一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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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一句话出口之前都反复权衡，在每一次呼吸的频率上都精确到毫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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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样，顾承鄞才能确保不会被林青砚发现分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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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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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承鄞从修仙的第一天起，就从未觉得它会容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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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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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抬起头来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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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近得过分，呼吸几乎直接拂上了脸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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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温热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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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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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鄞回过神，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偏了偏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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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了一丝丝距离，既不会显得刻意疏离，也不会让她觉得他在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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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现在既然已经解除了对殿下的催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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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鄞终于开口，在夜风中听来有一种沉静的笃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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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君党也算是终于万众一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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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从林青砚的脸上移开，投向夜空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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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天色不算太好，云层有些厚，月光只能从云的缝隙间艰难地挤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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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也是零零落落的几颗，像是被人随意撒在墨蓝色绒布上的几粒碎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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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中有一颗格外明亮，悬在正北方的天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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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清冷而恒定，不闪不摇，像一只沉默的眼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