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鄞的目光落在那颗星上,淡淡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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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接下来,就该回到正轨了,比如,接任礼部尚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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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想要顺利,最大的阻碍其实并不是崔世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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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砚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顾承鄞的下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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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是已经进入了某种只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状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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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她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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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她便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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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催促,不追问,因为林青砚知道顾承鄞会把一切都告诉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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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鄞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微微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林青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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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被廊下的灯笼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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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浓密而卷翘,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秀,唇色嫣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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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颌线条流畅而柔美,像是一笔勾勒出来的工笔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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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很美,像是深冬里的一枝红梅,既冷得叫人不敢轻易靠近,又艳得叫人移不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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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鄞的目光在林青砚脸上停留了不到两息,然后便收了回来,说出了答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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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皇子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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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要是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接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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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鄞的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修长的指尖在木质的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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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两声极轻极脆的笃笃声,像是在为这句话打上一个无声的句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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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顾承鄞收回手,转过身,面向林青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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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转身的动作让他不得不从她的怀抱中脱离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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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砚的双臂原本环在他腰间,顾承鄞这一转,她的手臂便自然而然地滑落,垂在身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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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极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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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得像是一尾鱼在水面打了个旋儿,转瞬便沉入水底,不留痕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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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承鄞捕捉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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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林青砚不喜欢他离开她的怀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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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承鄞也知道,她不会因为这个就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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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是林青砚,有着最敏锐的直觉,也有着最无敌的战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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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在他面前撒娇、示弱、亲近,但都是有分寸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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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在不触及正事的前提之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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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涉及到正事,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分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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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林青砚最让顾承鄞觉得棘手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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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既疯狂又清醒的人,比一个纯粹的疯子要难对付一万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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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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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鄞补了一句,声音放低了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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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砚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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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懂他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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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是这样的,那暗面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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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面自然另有文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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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算是储君党和皇子党第一次正面冲突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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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鄞说完这句话,便重新转回去,面朝庭院,双手撑在栏杆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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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背舒展,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在跟他最信任的人闲聊家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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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看着顾承鄞的背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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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影看起来并不如何宽厚,毕竟顾承鄞还年轻,身形颀长而清瘦,肩线利落,腰身窄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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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单薄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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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种单薄之下,藏着的是怎样的一副筋骨,林青砚比任何人都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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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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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鄞说得那样轻描淡写,那样云淡风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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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储君党和皇子党的正面冲突只是一场寻常的朝堂博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