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托普卡帕宫,深夜。</p>
曾几何时,这座俯瞰马尔马拉海与金角湾的宫殿,是三大洲亿万生灵命运的交汇点,是苏丹们号令天下,哈里发们阐释真主意志的圣所。</p>
宏伟的穹顶、镶嵌宝石的墙壁、香气缭绕的庭院、肃立无声的白人宦官与黑奴卫队</p>
无不彰显着奥斯曼帝国六百年积攒的威严与奢华。</p>
但此刻,公宫殿里弥漫的不再是沉香与权力的芬芳,而是恐惧,无穷无尽的恐惧。</p>
苏丹迈赫梅特五世瘫坐在宝座厅的软垫上,身上象征哈里发权威的绿色刺绣长袍皱巴巴的,头巾歪斜。</p>
这位年近八十的老人,脸上纵横的皱纹此刻更深了,仿佛每一道沟壑里都填满了惊惶。</p>
他手中攥着一串琥珀念珠,手指神经质地捻动着,但嘴唇嚅动却念不出一句完整的祈祷文。</p>
大厅里,蜡烛和油灯的光芒在不安地跳动,将墙上历代苏丹的肖像映照得忽明忽暗,那些征服者的目光似乎正冰冷地注视着他们不肖子孙的末路。</p>
恩维尔·帕夏,这位青年土耳其党的铁腕人物、帝国的实际主宰者,此刻也失去了往日鹰隼般的锐利。</p>
他穿着略显凌乱的军服,眼窝深陷,来回踱步,军靴敲打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更添烦躁。</p>
“还没有消息吗?援军到哪里了?安卡拉的动员完成了吗?欧洲欧洲那边有回音吗?!”</p>
迈赫梅特五世声音嘶哑,第无数次问出这些问题。</p>
恩维尔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吼叫的冲动。</p>
“陛下,”</p>
他的声音干涩,“阿勒颇三天前最后一次通讯,说遭遇大规模空袭和敌军袭扰,已经失去联系。”</p>
“安卡拉通往安卡拉的所有铁路和公路都被他们的飞机炸毁了,信使需要绕道山区,生死未卜。”</p>
“欧洲”</p>
他顿了顿,脸上肌肉抽搐:“他们建议我们展现灵活性,寻求政治解决。”</p>
“混蛋!畜生,这群魔鬼已经杀到我们家门口,还让我们政治解决?”</p>
迈赫梅特五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滔天怒火。</p>
“灵活性是什么?跪下来舔那个常遇春的靴子吗?!”</p>
恩维尔沉默。</p>
他无法反驳。</p>
当初正是他,在苏丹犹豫时,极力主张接纳礼萨·汗,并趁机派兵进入波斯西北部维持秩序、保护侨民。</p>
他幻想着能在两个巨人争斗的缝隙中火中取栗,重塑奥斯曼帝国在中东的雄风,甚至与第三帝国东西呼应,重划势力范围。</p>
他低估了东方帝国的反应速度,更低估了其武力的恐怖。</p>
现在,一切都晚了。</p>
远征军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摧毁了他们在亚洲的军队,横扫美索不达米亚和安纳托利亚东部,舰队在达达尼尔海峡像靶子一样被击沉,而那个常遇春</p>
正带着几百万虎狼之师,日夜不停地向君士坦丁堡进攻。</p>
一名宫廷侍卫长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厅,脸色惨白如纸:</p>
“陛陛下!帕夏!前线前线急报!”</p>
“敌人已在加利波利半岛至少两个滩头成功登陆!正在建立桥头堡!”</p>
“亚洲海岸观测站报告,敌军在博斯普鲁斯最窄处正在架设架设某种巨型浮桥!”</p>
“我们的炮火几乎无法阻止!”</p>
噗通。</p>
迈赫梅特五世手里的念珠掉在地上,琥珀珠子滚了一地。</p>
“真主啊”</p>
他发出一声呻吟,身体向后瘫倒,几乎晕厥。</p>
宦官们慌忙上前搀扶、喂水。</p>
恩维尔·帕夏如遭重击,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柱子。</p>
加利波利登陆博斯普鲁斯架桥这意味着敌人已经准备从东西两面,同时撕咬君士坦丁堡的咽喉。</p>
最后的屏障,正在崩坏。</p>
“我们我们还有多少能调动的部队?城内守军士气如何?”</p>
恩维尔抓住侍卫长,声音发紧。</p>
“城城内正规军不到五万,加上紧急武装的平民和学生,勉强十万但士气”</p>
“很多人在传言,说敌人是安拉的惩罚,是不可战胜的魔鬼逃兵每天都在增加帕夏,我们我们可能守不住三天”</p>
三天。</p>
恩维尔闭上眼睛。</p>
三天后,这座千年帝都,这座承载着帝国最后荣耀与信仰的城市,就可能变成一片废墟。</p>
他自己,苏丹,所有贵族,所有臣民都将被屠杀。</p>
就在这时,一名文官模样的人,在外厅踌躇良久,终于被宦官引了进来。</p>
他是帝国前大维齐尔艾哈迈德·陶菲克帕夏,以老迈圆滑着称,早已被恩维尔排挤出权力核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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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帕夏,”</p>
陶菲克深深鞠躬,声音低沉,“请恕老臣冒昧但局势危急,有些话,老臣不得不说了。”</p>
恩维尔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