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来找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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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不一样。”苏无名蹲在槐树根上，把草绳松了松，让两条鲫鱼多喘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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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的钱来路不正，借起来不心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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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仁(lll￢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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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贯是吧。”冯仁在鱼袋里掏了掏，“谁让你是我徒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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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就带了几两碎银，剩余的你去郡公府找玥丫头要就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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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站起身，朝冯仁深深一揖：“先生大恩，学生没齿难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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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来这套。”冯仁摆了摆手，“你先把那两条鱼拿回去炖汤，别在这儿跟我磨叽。你媳妇还等着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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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笑了笑，提着竹篮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先生，还有一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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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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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告了七天假，今日上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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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上就上呗，这跟我有啥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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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先生，据学生所知，这李林甫……是你叫人打的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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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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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笑了笑，“李林甫是宗室，还是朝廷命官，全天下敢打他的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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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冯仁白了他一眼，又拿出一个金豆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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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当时高宗给我交的束修，你拿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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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接过那颗金豆子，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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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这真是高宗皇帝给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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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你做什么。”冯仁接着道：“当初他带李弘找我拜师，咬牙给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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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豆子塞进苏无名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侍中府的方向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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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鲫鱼炖汤，加两片姜，少放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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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那身子骨，盐多了水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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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站在槐树底下，手里攥着那颗金豆子，望着冯仁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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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金豆子收进袖中，弯腰提起竹篮，两条鲫鱼在篮子里甩了甩尾巴，溅了他一脸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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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袖子擦了擦，忽然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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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仁坊的巷子窄，骡车进不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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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侧着身子挤过两道坊墙之间的夹道，竹篮举过头顶，鱼尾巴甩出来的水珠溅在青砖墙上，留下几道深色的印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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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樱桃坐在院子里晒太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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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后的日头不烈，晒在身上暖洋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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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襦裙，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布带，小腹还看不出弧度，可她已经习惯性地把手搭在上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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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推开院门时，她正歪在竹椅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竹篮上，嘴角弯了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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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买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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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最后两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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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把竹篮搁在井沿上，蹲下身去解草绳，“卖鱼的老汉说这是渭河里打的，不是塘里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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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养的鲫鱼土腥味重，河鱼的肉是甜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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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樱桃从竹椅上坐起来，探头看了看那两条鲫鱼，点了点头：“是河鱼，鳞片亮，鳃也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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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忽然问，“你不是说钱不够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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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解草绳的手停了一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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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袖中摸出那颗金豆子，搁在井沿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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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豆子在日头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把井沿上的青苔都映黄了一小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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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先生借的。”他说，“三百贯，写了借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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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樱桃拿起那颗金豆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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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是好金子，成色十足，可这豆子的形制有些古怪，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金锞子，也不是宫里赏人的金瓜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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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摩挲了很多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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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止三百贯。”她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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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先生说是高宗皇帝当年给的束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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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樱桃端着金豆子的手微微一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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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办？”她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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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炖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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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吩咐下人：“加两片姜，别放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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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百贯，”她轻声说，“你打算怎么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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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还。”苏无名蹲在灶房门口，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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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舔着锅底，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汤色已经熬成了奶白色，两片姜在汤面上浮浮沉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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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火钳，拿起勺子撇了撇浮沫，又把勺子搁回灶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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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樱桃端着空碗站在他身后，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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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刑部侍郎，蹲在灶房门口熬鱼汤，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