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纸电报，来得急，分量更重。</p>
上面盖着红戳，写着“绝密”。</p>
苏振国捧着电报，手都在抖，那是激动，也是一种老骥伏枥的亢奋。国家没忘了他，那个代号为“773”的重点工程，重启了，点名让他回去主持大局。</p>
“去吧，老苏。”</p>
林慧一边帮丈夫收拾行李，一边红着眼圈说道，“这是国家大事，耽误不得。家里这两个孩子，有我看着，出不了岔子。”</p>
苏振国走得很急，连顿热乎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坐上了县里派来的吉普车。</p>
临走前，他死死握住林山的手。</p>
“小子，我在北京等你。”</p>
“你要是考不上，以后别说是我女婿，我嫌丢人！”</p>
这一激将法，比什么都管用。</p>
林山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屁股，腮帮子咬得嘎嘣响。</p>
“妈，您放心。”</p>
他转头看向林慧，眼神凶狠得像要去拼命。</p>
“我要是考不上，我就把那两本书给吃了！”</p>
……</p>
苏振国走了，林慧便接过了“教鞭”。</p>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一旦进入教学状态，那气场，简直比拿着皮鞭的驯兽师还吓人。</p>
堂屋里的八仙桌，成了临时的“战场”。</p>
每天天不亮，林山就被丈母娘从热被窝里薅起来背单词；到了半夜，还得在那儿跟代数题死磕。</p>
对于林山来说，这简直比进山打老虎还遭罪。</p>
那些弯弯曲曲的洋文，那些莫名其妙的公式，就像是一群在他脑子里乱窜的跳蚤，抓不住，挠不着，让人心烦意乱。</p>
“这a加b括弧平方，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p>
林山把铅笔头都要咬烂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一脸的苦大仇深。</p>
“妈，要不咱换个法子？您让我去后山扛两百斤木头，都比这强！”</p>
林慧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p>
“扛木头能让你造出飞机大炮吗？”</p>
“扛木头能让你看懂那些外国的图纸吗？”</p>
“林山，你是个聪明孩子，别拿蛮力当借口。”</p>
她放下茶杯，走到林山身后，看着那张画满了鬼画符的草稿纸，叹了口气。</p>
“你不能死记硬背。”</p>
“你要去理解。”</p>
“理解？”林山挠了挠头皮，都要挠秃噜皮了，“这玩意儿也没个实物，咋理解啊？”</p>
林慧想了想，指着窗外那棵被雪压弯了腰的老榆树。</p>
“你看那树枝。”</p>
“如果雪一直下，这就是压力；树枝本身的硬度，就是阻力。”</p>
“当压力超过了阻力，树枝就会断，这就是临界点。”</p>
“物理公式，其实就是把这些你看得见摸得着的道理，变成了你看得懂的符号。”</p>
林山顺着她的手看去，若有所思。</p>
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p>
“妈！我懂了！”</p>
“这不就是下套子嘛！”</p>
他兴奋地站起来，比手画脚。</p>
“您看啊，这绳套的拉力，就是阻力；野猪冲过来的劲儿，就是压力！”</p>
“我要算准了绳子多粗能勒住猪，那就是在算这个公式！”</p>
“要是算错了，要么绳子断了猪跑了，要么猪没死反过来咬我！”</p>
“这就叫……这就叫……”</p>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个词：</p>
“力学平衡！”</p>
林慧愣住了。</p>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兴奋、用最土的话解释着物理原理的女婿，眼底闪过一丝震惊。</p>
虽然比喻粗糙了点，甚至有点“血腥”。</p>
但这逻辑……</p>
竟然严丝合缝，一点毛病都没有！</p>
“对！就是这个意思！”</p>
林慧的眼睛也亮了，她发现自己似乎找到了打开林山这颗脑袋的钥匙。</p>
“那你再看看这道题，抛物线。”</p>
林山扫了一眼题目，这次他没再抓耳挠腮。</p>
他眯起眼睛，右手虚空做了个端枪的姿势。</p>
“这不就是打鸟吗？”</p>
“鸟在飞，子弹在飘。”</p>
“我要算准了风速、距离，还得算上子弹下坠的那点弧度。”</p>
“这就是抛物线！”</p>
他抓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几下，列出了一个算式。</p>
虽然字写得像鸡爪子挠的，但那个结果……</p>
精准无误！</p>
“神了……”</p>
林慧拿着那张草稿纸，看着林山，就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p>
她教了一辈子的书，带过无数所谓的“天才学生”。</p>
但从来没有哪一个，像林山这样。</p>
明明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却有着如此可怕的直觉和领悟力！</p>
他不是在做题。</p>
他是在用生存的本能，去拆解这些知识！</p>
这种学习能力，简直就是野蛮生长出来的奇迹！</p>
“妈，我是不是做对了？”</p>
林山看着丈母娘发呆，心里有点发虚。</p>
“对！全对！”</p>
林慧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p>
她伸出手，竟然像对待小学生一样，摸了摸林山的脑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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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子，你是个天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