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额的事，到底还是被林山给摆平了。</p>
那天早上，在大队部。</p>
林山把那张印着“人民代表”的红本本往桌上一拍。</p>
只说了一句话：</p>
“国家恢复高考，是为了选人才，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儿搞山头主义！谁要是敢在政审上给老子玩猫腻，卡着真正想学习的娃不让考，我就去县里，去省里，哪怕是去北京，我也得讨个说法！”</p>
这一嗓子，把几个想给自己亲戚走后门的村干部，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p>
知青点那边也炸了锅。</p>
白雪那几个原本以为没戏的知青，听到这消息，一个个抱着头痛哭流涕，直喊“林代表万岁”。</p>
路铺平了。</p>
剩下的，就看各自的本事了。</p>
林山家的堂屋里，那盏瓦数最大的白炽灯，成了全村睡得最晚的“眼睛”。</p>
一张八仙桌，被划成了楚河汉界。</p>
左边，是苏晚萤的“领地”。</p>
堆满了各种复习资料、草稿纸，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课本。</p>
她坐姿端正，神情专注，手里的钢笔“沙沙”作响，像是在战场上从容指挥的将军。</p>
右边，是林山的“阵地”。</p>
相比之下，这就有点惨不忍睹了。</p>
只有一本《初中代数》，一本《新华字典》，还有一个被咬得全是牙印的铅笔头。</p>
林山盘着腿，眉头拧成了大疙瘩。</p>
那双拿惯了枪杆子、杀熊都不眨眼的大手，此刻捏着那根细溜溜的铅笔，哆嗦得像是在绣花。</p>
“这他娘的……”</p>
“这x和y，它俩咋就能凑到一块儿去呢？”</p>
林山看着书上那道代数题，感觉比看天书还难受。</p>
在他眼里，这哪是数学题啊？</p>
这简直就是一群乱窜的蝌蚪！</p>
“噗嗤。”</p>
苏晚萤听着他的抱怨，忍不住笑出了声。</p>
她放下笔，探过身子。</p>
一阵淡淡的雪花膏香味，顺着热气飘了过来，让林山原本烦躁的心，瞬间静了不少。</p>
“别急，慢慢来。”</p>
苏晚萤伸出手指，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p>
“你别把它当成x和y。”</p>
“你就把它当成……生意。”</p>
“生意？”林山眼睛一亮。</p>
“对。”</p>
苏晚萤循循善诱。</p>
“你看啊，这道题说，x加y等于10，2x减y等于5。”</p>
“你就想，x是狐狸皮，y是兔子皮。”</p>
“一张狐狸皮加上一张兔子皮，能卖10块钱。”</p>
“两张狐狸皮减去一张兔子皮的价钱，还剩5块钱。”</p>
“那你算算，这狐狸皮和兔子皮，各值多少钱？”</p>
林山一听这话，脑瓜子瞬间就转开了。</p>
这哪是数学题啊？</p>
这就是他在黑市上天天干的事儿啊！</p>
他眯着眼睛，手指头在桌子上飞快地敲了几下。</p>
“两张狐狸皮减兔子皮是5块……”</p>
“那一共就是三张狐狸皮，值15块！”</p>
“狐狸皮5块一张！”</p>
“兔子皮……5块一张！”</p>
“对不对？！”</p>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兴奋。</p>
“对！”</p>
苏晚萤笑着点了点头，在纸上打了个大大的勾。</p>
“你看，这不就解出来了吗？”</p>
“其实数学就是逻辑，就是过日子的道理。”</p>
“你做生意那么精明，这点题还能难住你？”</p>
林山嘿嘿一笑，挠了挠头。</p>
“媳妇，你这一说我就通了。”</p>
“合着这帮出题的老头子，就是想考咱们会不会做买卖啊！”</p>
“行！接着来！”</p>
找到了窍门，林山的劲头一下子就上来了。</p>
他不再死记硬背那些枯燥的公式，而是把每一个题目都转化成自己熟悉的“打猎”或者“做买卖”的场景。</p>
物理里的力学，他当成是下套子时绳索的拉力。</p>
化学里的反应，他当成是配火药时的比例。</p>
虽然这种“野路子”学习法，让苏晚萤哭笑不得。</p>
但效果，却是出奇的好！</p>
林山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p>
那种在生存中磨练出来的野性直觉和逻辑能力，一旦用到了正道上，爆发出的能量是恐怖的。</p>
夜，越来越深。</p>
窗外的北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棂。</p>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p>
时不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p>
苏晚萤复习累了，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p>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p>
林山还在跟一道几何题较劲。</p>
他嘴里叼着烟卷（没点着，怕熏着媳妇），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瞄准猎物。</p>
那一刻。</p>
苏晚萤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p>
这个男人。</p>
为了她，为了跟上她的脚步。</p>
硬是逼着自己，去啃这些他最讨厌的“硬骨头”。</p>
这份心意，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珍贵。</p>
“累了吗？”</p>
苏晚萤站起身，走到炉子边。</p>
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p>
是烤红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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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火钳夹出两个热乎乎的红薯，拍掉上面的灰，掰开一半，递给林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