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噼啪”爆了一声。</p>
昏黄的光晕,在墙上跳动。</p>
苏晚萤手里捧着那本《高中数理化》,指尖有些发白。</p>
书皮已经磨毛了边。</p>
这是她当年从上海带出来的,藏在箱子底,像是藏着一个回不去的梦。</p>
“林山……”</p>
她抬起头,眼神里还有些恍惚。</p>
“这可是高考。”</p>
“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p>
“我都丢下课本快十年了,现在的脑子……还能转得动吗?”</p>
她是真怕。</p>
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p>
怕自己这双拿惯了锄头和锅铲的手,再也握不住那支笔。</p>
“怕个球!”</p>
林山盘腿坐在炕头,正拿着一块擦枪布,仔仔细细地擦着他的“老伙计”。</p>
那一脸的混不吝。</p>
“你那脑子是啥做的?”</p>
“那是国家宝库!”</p>
“连原子弹的图纸你都记得住,这点破题还能难住你?”</p>
他把枪往炕上一拍。</p>
“在我看来,这就跟进山打猎一样。”</p>
“没进林子前,谁心里都哆嗦。”</p>
“可一旦扣了扳机,听了响……”</p>
“那就是咱爷们的天下!”</p>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比自己还自信的模样,心里的慌乱,莫名地就平复了不少。</p>
是啊。</p>
她是苏振国的女儿。</p>
她是那个过目不忘的“天才少女”。</p>
这几年在红松屯,她学会了怎么腌酸菜,怎么生炉子,怎么跟泼妇骂街。</p>
但她从来没忘记过,怎么解方程,怎么背单词。</p>
那些知识,就像是流淌在她血液里的东西。</p>
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燎原!</p>
“我要考。”</p>
苏晚萤深吸了一口气。</p>
眼神逐渐聚焦,变得锐利,变得滚烫。</p>
“我不仅要考。”</p>
“我还要考最好的!”</p>
“我要考回北京去!”</p>
“好!”</p>
林山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炕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p>
“这才是我的媳妇!”</p>
“有志气!”</p>
“你放心大胆地去考!”</p>
“家里的活,厂里的事,你全都别管了!”</p>
“以后你就是咱家的‘重点保护动物’!”</p>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p>
“谁要是敢打扰你复习,老子把他腿打折!”</p>
苏晚萤被他逗乐了,眼角还挂着泪花,嘴却咧开了。</p>
“哪有那么夸张。”</p>
“复习是要复习,但日子也得过啊。”</p>
“而且……”</p>
她看着林山,目光里透着一丝狡黠。</p>
“你不是说,你也要考吗?”</p>
“怎么?光指使我,你自己想当逃兵?”</p>
林山老脸一红。</p>
挠了挠头,有点尴尬。</p>
“咳咳……那啥……”</p>
“我这不是底子薄嘛。”</p>
“小学都没毕业,连拼音都认不全乎。”</p>
“我要是考不上,那不是给你丢人吗?”</p>
他是真有点虚。</p>
打架他在行,做买卖他在行。</p>
可这读书……</p>
那一个个方块字,认识他,他不认识人家啊!</p>
“底子薄怕什么?”</p>
苏晚萤来了劲头。</p>
她从箱子里翻出一本《新华字典》,又找出一沓草稿纸。</p>
往林山面前一拍。</p>
那个曾经的“苏老师”,又回来了。</p>
“林山同志。”</p>
“请你端正态度。”</p>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p>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老师。”</p>
“白天,咱们各忙各的。”</p>
“晚上……”</p>
她指了指那盏煤油灯。</p>
“这里就是咱们的战场!”</p>
“你要是不想以后我去北京上学,你只能在门口蹲着抽烟……”</p>
“那就给我拼了命地学!”</p>
林山看着那本厚厚的字典,又看了看媳妇那张严肃的小脸。</p>
喉结滚动了一下。</p>
一股子狠劲,从骨子里窜了上来。</p>
妈的!</p>
不就是认字吗?</p>
还能比杀狼王难?</p>
还能比造机器难?</p>
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这几本书?!</p>
“行!”</p>
林山把袖子一撸,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p>
眼神凶狠,像是要去跟谁拼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