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火花四溅。</p>
那是电焊机吐出的火舌,也是两个男人碰撞出的激情。</p>
苏振国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大教授做派。</p>
他脱了那身中山装,只穿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了胳膊肘,脸上还蹭了一道黑乎乎的机油印子。</p>
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眼睛瞪得像铜铃。</p>
“不行!还是不行!”</p>
他指着面前那台刚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真空泵,嗓门大得能盖过机器的轰鸣。</p>
“间隙大了05毫米!”</p>
“如果是普通的抽水泵,这缝隙也就凑合了。”</p>
“但这可是真空浓缩机的心脏!”</p>
“一旦漏气,里面的蜂蜜就得沸腾,那是会把营养全破坏掉的!”</p>
“这05毫米,就是废品和精品的距离!”</p>
林山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大号的锉刀。</p>
他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浑身的肌肉像是一块块铁疙瘩。</p>
听到老丈人的吼声,他也不恼。</p>
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p>
“爸,您别急啊。”</p>
“这铁疙瘩它是死的,人是活的。”</p>
“您说它是高科技,但在我眼里,它就是块欠收拾的铁!”</p>
“看我的!”</p>
林山把锉刀往地上一扔。</p>
他没用精密仪器去测。</p>
而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拇指,在轴承座上轻轻抹了一把。</p>
那是猎人特有的触感。</p>
比尺子还准,比仪器还灵。</p>
“这块,还有这块。”</p>
“有点毛刺。”</p>
他重新拿起锉刀,并没有大开大合地磨,而是像绣花一样,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挫着。</p>
“沙沙——”</p>
“沙沙——”</p>
那声音,细密,均匀,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韵律感。</p>
韩小虎在一旁看得直瞪眼,手里递着扳手,大气都不敢出。</p>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山子哥。</p>
专注,沉稳,仿佛手里的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情人的手。</p>
十分钟后。</p>
林山停了手,吹了口气,吹掉上面的铁屑。</p>
“爸,您再量量?”</p>
苏振国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卡尺一卡。</p>
“嘶——”</p>
老头子倒吸了一口凉气。</p>
严丝合缝!</p>
简直比原厂出来的还要标准!</p>
“这……”</p>
苏振国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女婿。</p>
“小林,你这手感……神了啊!”</p>
“你以前学过钳工?”</p>
“没学过。”</p>
林山嘿嘿一笑,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p>
“但在山里下套子,差一根头发丝的劲儿,猎物就跑了。”</p>
“这铁也是一样,你顺着它的纹理走,它就听话。”</p>
“这就叫……”</p>
他眨了眨眼,学着苏晚萤的口气。</p>
“唯手熟尔!”</p>
“哈哈哈!好一个唯手熟尔!”</p>
苏振国大笑起来,眼里的欣赏都要溢出来了。</p>
“行!既然心脏有了,那就组装!”</p>
“晚萤!数据!”</p>
苏晚萤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p>
听到父亲的召唤,她立马进入了状态。</p>
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变得无比冷静,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p>
“温度控制,65度恒温。”</p>
“真空度,负008兆帕。”</p>
“搅拌速度,每分钟30转。”</p>
“这是最理想的状态,能保留蜂蜜里所有的活性酶,还能把水分抽干!”</p>
“收到!”</p>
林山和苏振国对视一眼。</p>
这一刻,这对翁婿之间,竟然有了一种战友般的默契。</p>
“开工!”</p>
巨大的铁罐被吊装到位。</p>
复杂的管道像血管一样被连接起来。</p>
虽然都是些东拼西凑的二手零件,甚至有些是用拖拉机配件改的。</p>
但在苏振国的统筹设计和林山的精湛手艺下。</p>
这一堆破铜烂铁,竟然奇迹般地组合成了一台……</p>
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的怪兽!</p>
“接电!”</p>
林山一声大吼。</p>
韩小虎颤抖着手,合上了那个巨大的闸刀。</p>
“嗡——”</p>
电流涌动。</p>
电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p>
紧接着,整个庞然大物开始运转起来。</p>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力量感。</p>
真空泵开始抽气。</p>
巨大的罐体发出了轻微的“咯咯”声,那是金属在负压下的收缩。</p>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p>
死死地盯着那个透明的观察窗。</p>
金黄色的蜂蜜原液,被吸了进去。</p>
搅拌桨开始缓缓转动。</p>
没有气泡。</p>
没有沸腾。</p>
只有水分在看不见的真空中,悄无声息地蒸发。</p>
“稳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