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臣等……未曾往陈州派过回书官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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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博一怔，这回是真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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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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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州递上来的折子，通政司收是收了，可、可上书省一直未批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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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涣哭丧着脸，抬起头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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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大周规定，折子不批，按祖制便不得回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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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所以臣等只是将折子归档，并未派人前往陈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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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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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博猛地将手边一方砚台扫落在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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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砚台里的墨汁四溅，染黑了地上的金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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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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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得浑身发抖，不知道为啥，觉得身上也痒痒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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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这么说，倒是朕的不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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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朕没及时批折子，才让叛军有了可乘之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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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博这话说出来，其实就是在甩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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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惶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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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殿下百官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山呼请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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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就不能太较真了，赶紧认个错就完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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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博看着殿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只觉得脑袋越来越疼，像有针在扎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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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额头，闭眼缓了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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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都起来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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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里透着疲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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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为啥，就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那么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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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息了一口，郭博端起桌上的冰红茶喝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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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他整个人的心慌心悸随着这一口甘甜的冰红茶下肚，整个人都平稳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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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得是张永春送来的东西好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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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皇上放下茶盏的动静，百官赶紧战战兢兢起身，却无人敢抬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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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博重新坐直身子，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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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陈州事乱，叛军十万，知州被杀，追究过往已无意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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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派兵征剿，平定叛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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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自己的错，那就赶紧翻篇，新三国有言，为人君者，知错改错不认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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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兵部尚书崔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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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肃，你说，该派何部兵马前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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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肃连忙躬身，面露难色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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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而今京内兵马憧憧，各地前来观礼、贺岁的诸路军马皆驻于京畿大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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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此时调兵南下，恐引起各州猜疑，若是动摇了京畿防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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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博眉头紧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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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堂堂大周，四百军州，竟调不出一支兵去平区区陈州之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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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肃低头不敢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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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一片等吃席一样的鸡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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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文官队列中，刚站起来的沐亭缓缓出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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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未看郭博，而是将目光投向武官队列后排的张永春，声音平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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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方才谷修撰奏褒张将军剿匪安民之功，言其于河北道镇寇得力，保境有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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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老臣以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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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转身面向御座，躬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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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张将军善战知兵，正值壮年，又是新晋功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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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令其领兵前往陈州，剿灭乱匪，以彰陛下信重之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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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殿目光再次聚焦张永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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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惊疑，有审视，有恍然，也有意味深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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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这才明白，感情是要给张永春下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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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郭博也反映了过来，眉头微蹙，看向张永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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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也知道了，但是大家已经钻进去了，就看张永春能不能给他一个体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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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张永春也不辜负他的希望，深吸了一口气，捧笏出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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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未看沐亭，只是对着御座深深一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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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此等危难之时，为陛下尽忠乃是末将本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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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沐相推举末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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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坚定的就像是要和唐清婉梭哈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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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自然愿为陛下分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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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博眉头舒展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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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朕的张卿知道给我兜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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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只要你开这个头，哪怕到时候你打输了，我也能留你一条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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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没等他开口，张永春却又低下头，声音里带着谨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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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方才崔尚书所言，亦有道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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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京内兵马齐聚，各州贺军云集，若贸然调动禁军南下，恐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动摇京畿根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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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博眉头重新皱起，这是啥意思，拉出来了准备坐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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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莫非张卿……也要推辞不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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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不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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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春连忙躬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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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大周平戎戡乱，末将纵是肝脑涂地，亦死不足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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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诚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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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为陛下江山永固计，为京畿安稳计，末将实不敢私自动用朝廷禁军，更不敢擅调各州贺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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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博盯着他：“那依你之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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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春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一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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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末将斗胆恳请陛下，将京内东西大营十三处厢军的统领之权，暂交于末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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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殿皆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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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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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的厢军你别看挂这个守备军的命，但是平日里干的都是些维持治安、修桥补路、押运粮草的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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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就算偶有剿匪，也多是些不成气候的毛贼，而且说不定这伙毛贼就是前厢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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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厢军装备简陋，训练爷十分稀疏，与禁军精锐天差地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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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厢军去平十万叛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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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送死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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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郭博也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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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殿下躬身不起的张永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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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文官队列前列，沐亭整个人也愣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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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他的想法，张永春应该是表示要回北地调军，或者只带着自己的军马前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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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把主意打到厢军身上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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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春依旧躬身，声音沉稳有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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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愿统领京畿厢军，南下陈州，为我大周——永固江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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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鸦雀无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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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躬身请命的年轻将军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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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动，在他的官袍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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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御座上传来郭博低沉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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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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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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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春转过身子，昂扬踏步，离开殿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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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军，厢军怎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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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军也是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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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张大将军手下，一样以一当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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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整个汴京城的厢军都姓了张，我看你们还怎么说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