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四年十一月,哈密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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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英拄着拐杖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方的官道。左臂是老将军在永昌十四年守哈密时留下的旧伤,那次大食人用奥斯曼重炮轰了不知道多少天,他的左臂被碎石砸断,军医说能保住胳膊就是万幸,抬起来是不可能的了。从那以后他就用右手拄拐,左手只能垂在身侧微微蜷着,五指再也伸不直。但这并不妨碍他每天早上准时登上城楼巡视防务,风雨无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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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石破军校尉从葱岭发来的军报。”副将呈上一封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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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英接过信,单手拆开,眯着眼看了一遍。石破军说大食北部军阀的驻军仍然在葱岭以西游弋,没有真正撤回原防区;同时葱岭隘口的初雪已经封住了山口,入冬后大食人不可能再发动大规模进攻,但小股骑兵仍有可能趁风雪天气渗透。石破军请求哈密增派一批骑兵到葱岭隘口,用于巡逻封冻的山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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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跟他爹一个德行——字写得像刀刻的。”刘英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转头对副将说,“让石敢带一千骑兵去葱岭。他们叔侄俩轮班守隘口,今年冬天葱岭不能丢。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楼下方正在操练的新兵,“长安来的那批援军到了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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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昨天入的城。其中有一队是随明月公主北上的亲卫队,公主本人也在援军队伍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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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英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哈密的城墙上回荡,惊得几只栖在垛口上的鸽子扑棱棱飞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用拐杖敲着城砖:“先帝的女儿来西域了?好!好!虎父无犬女,阿娜尔的种,就该是这脾气!当年阿娜尔跟着先帝从草原走到长安,如今她女儿又从长安走到哈密——这条路来回走了两代人,走到我老头子守的这座城里。来人,去请明月公主上城楼,就说老将刘英腿脚不好下不去,只好请她自己上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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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瑶光上城楼时穿着一身轻便的羊皮骑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她那把换了新弦的短弓。西域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丝毫没有被长途跋涉的疲惫所掩盖。她在城楼上站定,朝刘英行了个军礼——不是公主的万福礼,而是北境军中标准的军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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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爷爷,李瑶光奉命北上,协助西域军务。陛下让我给您带句话——他说他永远记得您在哈密城头上跟他说过的那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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