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抱拳:“谢陛下关怀。赤脚医生给他换了新膏药,说比老方子管用,但将军自己不太在意。上回拆水雷时他在礁石上蹲了一整夜,旧伤复发,第二天又去了船坞看镇海号的试航。末将劝他歇息,他说歇息是打完仗以后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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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业沉默了一瞬。他想起了刘英——那个在哈密城头死守了不知道多少天、左臂再也抬不起来还坚持上城的老将军。大胤的将领仿佛都是这个脾气,伤可以养,仗不能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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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朕的旨意——泉州军器局分部即日起扩大产能,赵大河调拨一批新式引信送到泉州供承平舰队使用。另外,从太医院派一名擅长外伤的御医去泉州常驻,专为方海调理肩伤。告诉他,这是圣旨,不许推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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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跪地谢恩,退出了偏殿。李继业独自站在御案前,翻开赵大河的报告又看了一遍。新型引信的仿制需要桐油——而桐油的主产区在江南。江南的士绅在新政推行后老实了很多,但还有少数在暗中观望。如果与奥斯曼的战争拖入消耗阶段,江南的桐油产量能否跟得上,取决于这些士绅是否真正配合新政。他提笔给江南巡抚写了一道手谕,内容只有一个意思:今年桐油产量必须比去年提高三成,增购桐油的银两从江南新政增收的税银中拨付,不必另报户部审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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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笔,李继业走到舆图前。西域的石敢在葱岭隘口盯着大食撤军的烟尘,泉州港的方海正在准备东进寻找椰树岛,江南的桐油正在一船一船地运往泉州。帝国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绷紧,而他坐在长安太极殿的偏殿里,像一个在棋盘前等待对手落子的棋手,手上没有棋子可动,心里却在计算每一种可能的变数。三年前他在莫斯科签盟约时说了一句话——“那盘棋,我们下定了。”现在棋盘已经铺到了香料群岛以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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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在舆图上泉州以东那片虚线海域上点了一下。指尖触碰到舆图的瞬间,窗外长安城的暮鼓敲响了。晚风穿过殿门,吹动了御案上赵大河报告的页脚。那片虚线海域——椰树岛——正是两片风帆即将相遇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