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岭,十月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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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沙砾和远方的烟火气。石敢站在葱岭西段的一座无名山隘上,裹着一件羊皮大氅,举着千里镜望着西方的戈壁。他身后的山坳里藏着一千二百名北境铁骑和八百名西域驻军——这是他奉命带到葱岭西段设伏的全部兵力。任务是拖慢奥斯曼先锋的行军速度,为哈密争取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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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敢是石头的弟弟,比石头小十二岁,但长相和哥哥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浓眉虎目,同样的宽肩厚背,同样的沉默寡言。他在北境打了十年仗,后来被调到西域,在于阗城头与石破军见过一面。那一面不过半个时辰,叔侄俩总共没说几句话,但石敢临走时送给石破军一把短刀——刀鞘上刻着一行小字:“石家人,不欠人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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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蹲在山隘的一块巨石后面,用千里镜扫视着西方的地平线。戈壁上,一道细细的烟尘正在靠近。烟尘越来越浓,越来越宽,最终变成了一支庞大的行军队伍——骑兵、步兵、驮马,以及六门巨大的攻城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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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炮比我们在哈密缴获的至少大一倍。”副将低声报出目测数据,“炮管长度目测超过两丈,炮口口径至少一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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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远有什么用?山路窄,炮过不去。”石敢放下千里镜,声音低沉而平稳,“传令,放他们进隘口。等炮车走到最窄的地方,两侧同时动手。永昌铳先打炮车的驮马,没了马,炮就是废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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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无声地传遍山坳。一千二百名大胤士兵趴在山岩后面,永昌铳的枪口从石缝中伸出,对准了山下狭窄的山路。山风吹过隘口,发出呜呜的响声,掩盖了士兵们紧张的呼吸声。石敢蹲在最前方,手中握着石破军送回来的那把短刀——刀鞘上的字还在,他摸了摸那行字,然后把刀插回腰间,捡起了永昌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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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卜拉欣的先锋部队进入了隘口。这位奥斯曼主帅骑着一匹黑色的阿拉伯马,走在队伍中段,身边跟着他的亲卫队。他对这条山路并不陌生——三年前他作为苏丹特使出使大食时走过这条路,那时候这里还是大食人的地盘,沿途有驿站和哨所。如今驿站已经废弃,哨所也空无一人,但他并没有过多在意。情报显示大胤主力集中在哈密,葱岭以西只有少量斥候活动。他预计三天之内翻过葱岭,七天内兵临哈密城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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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他走到隘口最狭窄的路段时,忽然注意到两侧山壁上闪过几道不易察觉的反光。那不是冰雪的反光,是金属——铁铳管在秋阳下的反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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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嘴想喊“伏兵”,但已经来不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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