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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跟了朕。你若是不跟朕，也许现在在老家种地，老婆孩子热炕头，也不用落下一身的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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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牛笑了，笑得很大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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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这话说的。末将这条命，是陛下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别说一身伤，就是死了，末将也不后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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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李破的肩膀，就像当年在战场上那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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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封了公侯，不是有了荣华富贵，是跟了您这个兄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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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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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擦，就那么任它流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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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在两个老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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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李破在武英殿待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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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一个地看望了那些住在武英殿的老兵老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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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山已经去世了，他的灵位被供在武英殿的正堂里，前面常年点着长明灯。李破在灵位前站了一会儿，上了一炷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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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牙也已经告老，回了老家。他走得早，算是善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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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彪还在水师，但年纪大了，身体也大不如前。李破已经下旨让他回京荣养，他的孙子马骏接替了他的职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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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很多人，李破一个一个地见了，一个一个地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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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他已经叫不出名字了，但那些人看到他，还是会激动得热泪盈眶，跪下来喊“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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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破把他们一个一个扶起来，拍着他们的肩膀，跟他们一起回忆当年的岁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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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从武英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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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华在宫门口等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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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她看着他微红的眼眶，轻声问，“怎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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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李破深吸一口气，“就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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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华没有再问，只是挽住了他的胳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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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在回宫的路上，宫灯在风中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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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萧明华忽然开口，“周大牛的身体，太医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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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李破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朕都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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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华握紧了他的手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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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好起来的。”她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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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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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都清楚，有些事，不是希望就能实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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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会老，会病，会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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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改变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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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破做了一个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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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梦见了边关，梦见了那些死去的兄弟，梦见了年轻时的周大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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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牛骑在马上，手持长刀，回头对他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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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等打完这一仗，末将请陛下喝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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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破想追上去，但怎么也追不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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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周大牛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漫天的风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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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破从梦中醒来，枕头湿了一大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