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璋被关在死囚牢里，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完全看不出曾经的王侯风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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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打开，孙有余走了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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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奉旨来审问朱允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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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璋，”孙有余在椅子上坐下，语气平静，“都招了吧。你的同党，你的后台，还有你勾结倭寇的经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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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孙有余，忽然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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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越来越大，在狭窄的牢房里回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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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有余，你想知道本王的后台？”他凑近孙有余，压低声音，“本王的后台，是这天下所有对李破不满的人！你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做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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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有余面不改色：“都有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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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朱允璋哈哈大笑，“我告诉你——江南的士绅，北方的豪强，还有朝堂上的那些大人们！他们都恨李破！恨他的新政！恨他动了他们的利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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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名字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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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璋的笑容忽然僵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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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孙有余，眼中闪过一丝恐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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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我供出他们？”他咬紧牙关，“休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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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供也没关系。”孙有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你不供，我们也能查出来。只是到时候，你连个将功折罪的机会都没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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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向牢门外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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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朱允璋忽然叫住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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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有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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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若供出来，能活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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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有余转过身，看着朱允璋，目光冷漠：“不能。但你若供出来，你的家人可以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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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璋的脸色变得惨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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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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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颓然坐倒在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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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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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城又抓了一批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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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江南的富商，有朝廷的官员，还有几个已经致仕的老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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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在朱允璋的供词中被咬出来的，或多或少都与这场叛乱有牵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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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令人震惊的，是一个名叫顾炎生的致仕阁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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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顾阁老是前朝老臣，在朝中颇有声望。退休后在苏州老家颐养天年，表面上不问世事，暗地里却一直在资助反叛势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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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璋起兵时，顾炎生暗中提供了大笔银两，还动用自己的关系网为叛军提供情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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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苍狼卫冲进顾炎生家时，这位老阁老正在书房里写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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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的是一首诗，最后两句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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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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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狼卫指挥使冷着脸读完这首诗，然后挥手：“拿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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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炎生放下笔，整了整衣冠，平静地伸出了双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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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早知有今日。”他说，“只恨天不助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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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审讯持续了整整一个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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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朱允璋被赐死，其直系亲属流放三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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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炎生等一批涉案官员被抄家问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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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连此案的江南士绅多达百余人，有的被斩首，有的被流放，有的被没收家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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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江南官场，几乎被清洗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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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河在南京主持善后，重新任命了一批地方官员。这些人大多是通过科举上来的寒门子弟，对朝廷忠诚，也愿意推行新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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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叛乱，虽然给江南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也给了朝廷一个整顿江南的契机。”赵大河在给李破的奏折中这样写道，“经此一役，江南士绅集团元气大伤，新政推行再无阻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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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破看完奏折，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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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笔在奏折上批了四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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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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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笔，他看向窗外的天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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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平定了，南疆平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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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天下，真的太平了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