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牛回到凉国公府时，天已经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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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映得门前两个石狮子忽明忽灭。周小宝扶着父亲下马车，周大牛摆摆手，示意自己能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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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你弟弟叫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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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宝一愣：“父亲，二弟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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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去就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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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宝不敢违逆，吩咐下人去找二公子周小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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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牛独自走进正堂，在供奉祖宗牌位的神龛前站定。他抬头看着那些牌位，良久不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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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原本只是边关的普通军户，世世代代当兵吃粮，连个正经祠堂都没有。如今这满屋的牌位，是他发达之后追封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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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周大牛低声道，“儿子今天入了武英殿。活着的时候就被人供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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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咧嘴笑了笑，笑中带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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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若还在，该多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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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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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宝带着周小虎走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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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虎今年十六，长得眉清目秀，与周大牛的粗犷截然不同。他喜文不喜武，整天泡在书房里，跟苏文清学编纂会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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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周小虎恭敬行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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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牛看着两个儿子，目光在周小虎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道：“跪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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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儿子齐齐跪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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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牛从神龛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柄虎头腰牌——京营总兵的调兵虎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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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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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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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日起，爹把京营的差事卸了。”周大牛将虎符放回匣中，“以后这凉国公府，就靠你们兄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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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宝眼眶一红：“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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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周大牛瞪他一眼，“老子还没死呢。只是不当总兵了，又不是不能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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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来，示意两个儿子也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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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这辈子，什么大世面都见过了。杀人杀了几十年，如今老了，该歇歇了。”周大牛看向周小宝，“你在边关历练了几年，做事也有些章法了。以后府里的大事，你多担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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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向周小虎：“你喜欢读书，爹不拦你。苏大人是有大学问的人，你跟着她好好学。咱们周家世世代代都是大老粗，到了你这辈，也该出个读书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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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虎低头道：“爹，儿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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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牛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周小宝面前，拍着他的肩膀道：“你闯祸的事，爹替你平了。但从今往后，你要记住——你是凉国公府的长子，多少人盯着你。你若再犯事，爹也保不住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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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宝浑身一颤：“爹，那次是儿错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