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太医，”萧永康温声道，“告诉九公主，父皇入殓前，你往他右眼里……塞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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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鹤年扑通跪倒，哭嚎道：“公主饶命！老臣、老臣是奉陛下密旨……在右眼眶里藏了参片和蜂蜜！陛下说，若九日后他未醒，就让老臣开棺取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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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萧永康挑眉，“今日是第几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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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第三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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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父皇本该六日后才醒，”萧永康转身看向萧明华，眼中闪过寒光，“可棺椁今日就动了——九妹，你说这是怎么回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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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华握剑的手微微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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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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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处，是四面同时响起！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成一片，其中还夹杂着草原骑兵特有的呼哨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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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禁军千户连滚爬爬冲进来：“殿下！不好了！李破……李破带着至少一万骑兵，从南门杀进来了！守门的兄弟一触即溃，根本拦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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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破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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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华和萧永康同时愣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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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永康率先反应过来，冷笑：“回来得正好。传令，所有禁军收缩防线，固守皇城——本王倒要看看，他这一万人，怎么攻破三万禁军的防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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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攻得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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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殿外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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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头，只见玉玲珑赤足站在殿门口，白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手里拎着个血淋淋的包袱，往地上一扔——包袱散开，滚出十几颗人头，看装束全是禁军将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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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萧永康瞳孔骤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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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殿下好算计，”玉玲珑走进来，脸上挂着那抹诡异的观音笑，“用禁军围太庙，想逼九公主交出陛下‘遗体’。可惜，你忘了一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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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一字一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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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八大营，有四个营的统领，是我往生教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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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殿外喊杀声突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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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整齐的禁军阵型突然大乱，至少四五千人倒戈相向，开始攻击身边的同伴。更可怕的是，皇城方向突然升起浓烟——是粮仓！禁军的粮仓被人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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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珑！”萧永康嘶声吼道，“你疯了吗？！毁了禁军，京城谁来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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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从来不需要禁军来守。”玉玲珑走到棺椁旁，素手轻抚棺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服气的皇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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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用力一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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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棺盖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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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铄坐起身，独眼冷冷盯着殿内众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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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永康脸色煞白，连退三步：“父、父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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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萧景铄缓缓爬出棺材，赤足站在地上，“老七，你比朕想的还能忍。装病三个月，暗中清理了十七个仇人，又趁着京城大乱掌控禁军——这份心机，比你三哥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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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永康咬牙，忽然笑了：“父皇既然活着，那罪己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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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萧景铄打断他，“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朕亲手所写。老七，这江山朕不打算传给任何一个儿子——你们兄弟，没一个配坐这个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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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看向殿外，那里喊杀声渐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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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如雷鸣，已到太庙宫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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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破到了。”萧景铄独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悲凉，“老七，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放下兵器，朕许你做个闲王，富贵一生。第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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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转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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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朕去城墙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二十年前靖王府那桩旧案……说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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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永康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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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他缓缓跪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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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选第一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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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铄点头，对高福安道：“带他去偏殿，好生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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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福安躬身，带着萧永康和禁军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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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只剩萧景铄、萧明华、玉玲珑三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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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丫头，”萧景铄看向玉玲珑，独眼里满是复杂，“你爹若在天有灵，看见今日的你，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心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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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珑笑了，笑着流泪：“他该骂我——骂我蠢，为了报仇，差点毁了整个江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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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没毁。”萧景铄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摸她的头，却停在半空，“你把金陵完整地交给了李破，把往生教众送进了官府自首，最后还来帮朕……清理门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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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轻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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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收手吧。朕用这条老命，用这右眼，用这假死的九日……还你靖王府的债，够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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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珑盯着他空洞的右眼眶，许久，缓缓跪倒，额头抵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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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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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靖王府的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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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白衣一展，走向殿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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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儿？”萧明华忍不住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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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该去的地方。”玉玲珑在殿门口回头，那张观音脸上第一次露出释然的笑，“九公主，替我告诉李破——他娘当年，是自愿赴死的。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救江南十三府的百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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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消失在晨光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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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华愣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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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铄长叹一声，走到殿外台阶上。晨光刺破云层，照见太庙宫门外黑压压的骑兵——打头的正是李破，一身青灰布衣，破军刀横在鞍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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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是一万铁骑，鸦雀无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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