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个牛角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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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他，草原这盘棋，该换人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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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江南松江府外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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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瞎子站在一艘破旧漕船的船头，独眼盯着海面上那支正在转向的战船队。两百艘金陵水师的战船，炮口森然，可炮口对准的不是津门，是内陆河道方向——正是黄河大堤的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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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谢长安蹲在旁边拨算盘，“真要让这帮孙子炸了黄河大堤，中原十三府得淹死一半人。李小子这回欠老夫的账，得翻十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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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瞎子没理他，只是盯着旗舰上那个黑袍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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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隔得远，可那身形、那站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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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珑，”他喃喃，“你果然没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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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旗舰上突然升起三盏绿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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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所有战船的炮口开始缓缓转动——不是对准大堤，是抬高了角度，对准了天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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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干什么？”谢长安愣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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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瞎子独眼一眯，突然嘶声吼道：“趴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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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旗舰上射出一道赤红的焰火，在夜空中炸开成三朵并蒂莲花。那是往生教最高级别的信号——总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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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攻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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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很快揭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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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艘战船，四百门火炮，同时开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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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射向陆地，是射向天空！炮弹在空中炸开，不是火药弹，是烟花——赤红、惨绿、幽蓝，三色烟花在夜空中交织成巨大的图案：三条盘绕的白蛇，中间是个残缺的月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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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教的“三蛇拱月”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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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在夜空中久久不散，映亮了半片海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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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瞎子盯着那图案，独眼里闪过惊骇：“她不是要炸堤……她是在昭告天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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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告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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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告靖王府的后人回来了。”陈瞎子声音嘶哑，“昭告前朝的债，该还了。昭告这江山……该易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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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身，对谢长安吼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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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传信给李破！告诉他别来江南！这是陷阱！玉玲珑要的不是他，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李破身上流着靖王府的血，有资格争这个天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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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小子已经南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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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拦住他！”陈瞎子一脚踹翻谢长安，“用你所有暗桩，所有关系，所有银子！必须在他见到玉玲珑之前，把他拦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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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安连滚爬爬去传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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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瞎子独自站在船头，望着夜空中那三蛇拱月的烟花，独眼里第一次露出恐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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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珑这疯女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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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把李破架上火堆，用天下人的眼睛盯着他，逼他走上那条最血腥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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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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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时，海面上突然飘来一盏河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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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祭奠用的白灯，是赤红的血灯。灯芯燃着幽绿的火，灯罩上写着一行小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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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亲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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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瞎子用竹竿捞起河灯，拆开灯罩，里面是张薄如蝉翼的绢纸。纸上只有八个字，笔迹清秀婉约，正是玉玲珑的亲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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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钱塘江口，见故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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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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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瞎子握紧绢纸，指节泛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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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靖王府后院，那个扎着双丫髻、追着蝴蝶跑的小女孩，仰头问他：“陈叔，爹爹说您是最厉害的护卫，那您能保护玲珑一辈子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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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怎么答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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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能。只要陈叔还活着，就没人能伤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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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来，他食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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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呼啸，卷起陈瞎子花白的头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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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头，望向北方，轻声自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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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崽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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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陈叔就是拼了这条老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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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得护住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