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向前行进了片刻，陈帆却忽然驻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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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身望向秘境中央那一片接天连地的漆黑雾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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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如果这片永恒灰蒙的天穹能称作晨光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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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从云层缝隙间洒落，照在那缓缓蠕动的墨色雾海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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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帆眯起眼，皱着眉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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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觉不觉得……这雾气，比昨日淡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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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富贵见陈帆停下，正弯腰喘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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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抬起头，顺着陈帆目光望去，看了半晌，挠挠后脑勺道：“有吗？我怎么瞅着跟昨天一模一样？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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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帆摇了摇头，道：“昨日从外面看，目光投入不过尺许便被吞噬，连雾墙边缘的枯树都瞧不真切。今日……我能隐约瞧见里头那几株死树的轮廓了，还有半座塌了顶的殿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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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雾墙某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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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黑雾翻涌间，确实偶尔透出一抹更深的暗影，像是倾倒的梁柱，又像是折断的枯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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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富贵使劲瞪眼，瞪得眼眶发酸，最终泄气道：“陈兄，我真看不出来。你这目力也太吓人了些，还是说你就这么不放心，非要从这鬼雾里瞧出点毛病才安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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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陈帆肩膀，语气轻松：“要我说，你就是太谨慎了。这雾从咱们进来就这副死样子，能有什么变化？分明跟昨儿个一模一样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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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帆没有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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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望着那片雾海，眉间那道浅痕未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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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这黑雾是什么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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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清涵在二人身后停下，倚在一株枯树旁，嗤笑一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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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黑雾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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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帆不耻下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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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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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清涵抬起眼，娇哼一声继续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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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数万年前，有一只强大的魔种被封印在此。这漫山遍野的黑雾，就是从它沉睡的阵法裂隙中逸散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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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帆闻言瞳孔一缩，这雾墙内的雾气竟都是从一只魔种身上逸散出来的，那这魔种生前得强大到什么地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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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清涵继续问道：“你方才说这雾气变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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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帆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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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清涵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讽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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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雾气变淡意味着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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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帆看着她，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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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清涵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意味着封印松动了。意味着那只沉睡了数万年的魔种，正在苏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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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钱富贵脸色刷地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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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候，别说咱们这些炼气期的小虾米，就是外面那五个自以为能镇守秘境，瓜分好处的金丹真人，捆一块儿，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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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拂过，卷起她一缕青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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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是否落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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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富贵喉结滚动，下意识往陈帆身边凑了凑：“颜、颜仙子……你这是开玩笑的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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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清涵瞥他一眼，懒得作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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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帆却仍望着那片黑雾，眉头比刚刚皱的更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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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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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神再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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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墙依旧缓缓蠕动，浓稠如墨。可就在某一瞬，雾海翻涌的间隙里，他确凿无疑地看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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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彻底枯死，枝干扭曲如受刑者的巨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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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倾颓过半，飞檐折断的殿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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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他是看不见这些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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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帆收回目光，沉默不语。</p>